我創作了許多漢賦,運用了許多華麗辭藻,確實奠定了一代漢賦的規則,而後世人們也尊稱我為「辭宗」或是「賦聖」。然而,這些虛無的名字在死後才賦予給我,又有何意義?當時我已經是一條受刑的靈,而出了地獄之後,也只是一條飄蕩的鬼。如此看似殊勝與尊敬的稱謂,對一條飄蕩孤零的鬼又有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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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相如 (賦聖) 如今於西方法性土上
距今約兩千兩百年
訪問主筆:釋法儒
二零二六年四月三日
司馬相如:
人們認為我不擅言語,其實我心中滿是華麗的詞藻,但人們只以為那些是生僻字,若是沒有十足的文學造詣,又豈能夠看得懂我的作品?寫賦對我而言是輕而易舉之事,並不是我刻意去堆砌出繁複華麗的文辭,我心中所思所想所言,皆是如此美麗的事物,於境是如此,於言亦如是。然我以如此富麗的詞藻,所說出來的話,又有多少人能夠明白呢?
不是我不擅於溝通,而是人們無法理解我的言語,那不如拜讀我的文辭。從中若是能夠領略幾分,就能夠明白我心中所思所想與所見。並不是我不想使用一般的話語,只是這些詞藻對我來說信手拈來,隨口就能夠帶出如此繁複的詞句,卻對人們來說不便於溝通。故我大多時候都以作品與人交流,而言語倒是其次。
我生長於蜀郡成都,自幼就懂得,要能夠跳脫這個封閉地區的限制,讓自己的名聲響徹天下,就必須要有過人的才識,與建立驚人的壯舉。人人都說我效法藺相如,其實我真正效法的是他過人的膽識,唯有如此的與眾不同,才能夠名揚天下。或許大家對於我的印象,停留在我在文學上的造詣,然而我心中當時真正渴望的是一個文武雙全的全才。我鑽研劍術,也用心學習文學,就是希望天下人都能認識我,就如同藺相如一樣以自己之長與膽識聞名於世。
我十分敬佩藺相如過人的膽識,以及他在大局當前臨危不亂、一心一意地為國家盡一己之力的精神。然而大漢盛世並不屬於諸侯國割據的時代,在這樣優渥安穩的環境之中,我其實難以一展我的抱負。要在一個太平盛世而發揮如戰亂時期這樣的際遇以及展示自己的膽識,是十分不容易的。而我並沒有放棄揚名立萬的機會,依然想要在自己的長才上出人頭地。如此,我就決定將我的天賦用於文學發展之中。
偶然間,我在讀書研究古人聖賢之時,悄然接觸到文學,也接觸到了「賦」這樣的創作格式。起初我並沒有留意這樣的文學作品,當我看見了漢賦當中詞藻的華麗,以及錯落有致、富有節奏感、重複長短的這種格式時,我便確定這是一個讓我擅長發揮詞藻優美之處的創作格式。在梁園遇到的,是唐代最頂尖的漢賦家、散文名家,也確實向他們學習了許多。而我也知道,原來這賦還有著更高深的境界,我當然不能夠止步於此。我必須要將他們所會的融會貫通,再將自己的文學造詣提高到更高的境界。
世人都以為我是可以去查閱很多冷門的字詞來進行創作,然而其實並不是如此。我本身在閱讀古人聖賢書籍之時,平常就對於這些字詞特別敏感。這些看似少用的詞對於人們來說印象不深刻,又或是難以讀出其讀音。然而對我來說,一旦看過之後,它就轉換成鮮明的印象圖像,乃至於是該物品直接呈現在我面前。諸多複雜的生僻字,對我來說毫無障礙,就如同普通的字一般,在使用上沒有絲毫困難,不假思索就能夠快速地調動這些詞句。
很多人以為漢賦的創作重點是堆砌辭藻,但是真正的漢賦,優良的作品並不是如此。大多數人認為漢賦不能譜曲,但我心中的漢賦本身與音律是相結合的,其中以四字、三字、五字等固定形式出現,其實是可以配合音律的。原以為只有樂府詩才能夠配樂,其實真正頂級的賦,背後也是有音律的。雖然不如樂府詩那樣有固定的旋律以及緩慢的步調,然而賦的音律性其實更為靈活,不是受到固定的節奏與頻率限制,是一種更自由、奔放的音律在後面配合著賦的運行。
我在創作漢賦之時,心中其實都有旋律。我跟著旋律創作,心中自然而然就會浮現出適合填入的詞藻;這對我來說,算是一種自然而然浮現的能力。我不需要太多的構思,而是知道此處隨著音律要填詞之時,配合其內容,自然就會浮現出對應的文字。然而,此時的文字確實有些並不常見,但在音律當中,以及在整個文學作品的美觀上,這些詞都是最適合填入的。眾人以為賦的篇幅十分長,但其實這取決於我心中的音律到底有多長。重複的結構便表示著重複的音律,而有著不同的填詞。整首賦的長度取決於整首曲子的長度,而整首賦的完成也意味著整首曲子的結束。這兩者視為一體,不可分割。
我自認為,這樣辭藻華麗的作品,必須要配合足夠的內容與主題。若是簡單單一的敘事故事以及單調的發展,且缺乏對景色或環境的描述,那就算強行使用再多的辭藻,也沒有辦法真正凸顯整個漢賦的規模。一首好的漢賦作品,必須要搭配上主題,襯托出漢賦規模與大局觀的背景與內容。而最令我滿意之作,莫過於《子虛賦》與《上林賦》。
《子虛賦》與《上林賦》真正令我得意之處,在於它本身並不是空談虛幻的辭藻堆砌,而是具有勸世、勸諫的意義。它本身對於帝王的規勸,以及讓讀者能理解「賦」本身也是具備表達與傳遞正信正念、規勸君王之功能的。這兩篇本身互為上下集,它們所呈現出的,就是當時中國豐富地貌與萬物百態的絢麗之姿。不過,兩位友人之間的討論,帶出不同國家之間的絢麗之景。然而,這無疑也就是我為了要表達我辭藻豐富之程度,不限於單一地描述一國田獵場所之景。我能夠將辭藻運用的跨度,跨及山間、海邊、深潭、各式地形與場景,以及出遊圍獵隊伍的描述,都能夠盡納其中。其中的各種動物、植物、寶石,奇珍異獸、水生植物、草本植物、水果,以及各種顏色的泥土、礦石,我都能夠用豐富的詞彙,一一地將其敘述清楚。
我所譜下的文字,就如同一本百科全書。當大家正以為《子虛賦》已是巔峰之作之時,其後者的《上林賦》又更凌駕原本的《子虛賦》;《上林賦》所帶出的氣勢磅礴,配上我心中浮現的音律,以持續穩健且宏偉的大局觀,慢慢娓娓道出天子所在的林苑。而後收尾又以至退居朝堂、節制田獵的方式收場,以凸顯天子對於坐擁天下而謙虛謙卑、看淡一切,並以百姓為第一的這種宏大心量。而當中《上林賦》所使用的詞藻,可謂包含了《子虛賦》當中的內容,而又超過《子虛賦》甚多。由此可見,這是文學造詣上的層層突破,突破了原本已經相當華美的《子虛賦》,而來到了更高的境界。
我這一生中創作的作品無數,然而大多數的作品並不足以令我滿意。我也沒有將大多數的作品流傳,僅僅是令我非常滿意,也可以說是我願意承認它們為我代表作的作品,我才會將之流傳後世。所以後人在欣賞我的作品之時,可謂是在觀賞有一定水準與規模的作品,並不是三三兩兩簡單而無聊的小品,所以被大眾認可為當時的一大才子。
然而,我本身對於這樣的頭銜並不是十分滿意。「才」字本身過於籠統,有才之人比比皆是。而我認為我在文學上的造詣,已經超出了普通「有才華」的定義。我希望天下能夠打從心底承認,我的作品在當時是完全超出於當時規格的,乃至於可以說是成為一代的典範。
其實,這也反映出當時文學家的悲哀吧。早期在漢景帝時代,那時並不崇尚如此華麗的文學,而我也無用武之地。後來遇到了漢武帝,我也算是能夠以漢賦投其所好。他本身好大喜功,喜歡這種華麗的文學,以及受人們推崇與敬仰。我也才能夠藉此得到機會得以生存,能夠以如此華麗的文學與作品,得到皇帝的認同。人生與我自己追求名聲,以及追求作品受到人們的肯定,也是有相當的關係。
其實從這些作品當中,雖然仍有少量的「勸」的意味,但這也是當代文人賴以為生的無奈之處吧。這與我當初的理想已經相差甚遠。
我本應以個人的膽識,在大局緊要關頭,以義正言辭、正義凜然的言論,無懼個人生死的這樣的心態直言奉諫,敢說敢言。為何會淪為鋪陳華麗的辭藻,只為了要討好聖上?其實這也是實勢所逼吧。當時與妻子私奔之後,生活確實過得比較清苦。到了後期,其實對於妻子也僅剩下一份責任,也沒有了當初那樣瘋狂追求般的熱情。那幾年受到疾病所折磨,在生活辛苦的情況下,加上對於妻子也沒有太多的感情,其實生命中唯一能夠讓我寄託精神的,就只有自己的文學作品。
而「漢賦」這類的文學,若是沒有了一種目標以及正當性,沒有了主題而硬是堆砌華麗的詞藻,就只會讓整個作品顯得十分繁雜,令人感到惡心。我在生命的最後創作了《封禪文》,雖然已經完成,卻遲遲不敢呈給皇帝。畢竟我對於自己的一生以及對自己的期許,不應該是淪為皇帝的弄臣,不應該是成為討好皇帝的專御用文學家。真希望自己可以真正地奉勸皇帝,敢於直諫,寫出對社會與天下有所幫助的作品。而我真的已經迷失了自己,找不到真正適合我發揮的地方。在家中病逝之後,我來到閻王殿前。我所創作的作品影響了一代人,而中間所發生的種種事件以及與妻子之間的事情被廣為流傳,這些本身對於社會都是負面的影響。
雖然當時閻王如此解釋,我也不是十分清楚。我認為我只是在一個時代做好自己的本分,努力地積極進取,希望能夠出人頭地、獲取名聲。然而,這在閻王的眼中卻是造了錯誤,影響了一代人。而我並不是十分明白,我先後下了拔舌地獄,挖腦地獄,挖眼地獄。現在來看大約是三百年的時間。這對人道來看,確實是不短的時間。但對於當時在地獄受刑的我,其實隨時都是度日如年,幾百年、哪怕是幾十年,對我來說都沒有分別,都是痛苦不堪,意識也不是很清楚。
在地獄受刑的過程中,我依然感到十分的困惑。我不明白我這一生也不過就是身為一個文學家,也不是說作奸犯科,也沒有殺害人,為何要受到如此的罪過?受刑期滿,我回到閻王殿前,閻王問我是否知罪。我心中不敢說我完全無罪,但是憑良心說,確實對於自己所造的罪業尚不是十分清楚。閻王搖搖頭,無奈地跟我說:「那你就再回去地上鬼道空間好好體驗一番吧,或許你能夠有所醒悟,畢竟現在尚沒有人身可以讓你投胎轉世。」我理解了此況,後來就來到了鬼道。
我在地面上飄蕩,而我有機會觀察著各朝各代的文學作品;每個朝代都有各自的發展,而其中也有許多文學作品得以被廣為流傳。我慢慢意識到,原來作品是傳遞思想、表達一個人內心看法,以及對生命感觸與價值觀的載體,是一個思想傳播的重要工具。當時我所創作的作品,定位了那個時代的作品走向;也就是說,我的創作風格定位了當時「漢賦」的發展。我知道這對後世的影響,使得人們過於鑽研辭藻、過於深究文字的探討,以及為了追求華美華麗,而特別去鑽研了這樣的創作風格。我這一生所創作的作品以及故事也都廣為流傳,這讓我才慢慢理解,自己對於後人的影響確實不容小覷。
而在這中間,所有的創作以及對於華麗辭藻的鋪陳,其實都讓許多人進入了所謂「漢賦」以及作品的文字空間,與幻想出的空間裡面。這些錯綜複雜的賦麗辭藻,也就代表著非常繁亂複雜的空間,使得人們沉溺於其中而無法抽離。人們在不同空間中游蕩、切換,而思維不斷,卻無法出離空間。我才意識到,我的作品給一個時代帶來的風格,定位了這樣的創作形式,讓人們都進入了這些作品空間當中。也難怪我必須要為此承受這樣的苦果。而使用了過度繁瑣的華麗詞藻,本身就不屬於事實;內心為了自己個人的私利,為了要能夠出人頭地、與眾不同,要能夠讓人眼睛為之一亮,所刻意鋪陳的這些詞藻,也都是屬於口業的一環。
故我必須因此下地獄受刑。我在鬼道中觀察著自己所造作的一切,不斷地反思,我也漸漸明白這一切皆有因果。但這其中十分隱晦。這若不是我本身對於事物觀察有著相當的敏銳度,而又若不是對於我本身作品以及後世傳唱情形有所瞭解,想必也無法知道是我所造的罪業。不禁感嘆,如此難以理解的情況,在世之時又何以能夠得知?沒有相關的教學與說明,我又如何能夠避免造作這些罪業?
人在世為了自己揚名立萬、出人頭地,這本是稀鬆平常之事;然而以靈性的角度來說,從宇宙準則的方向來看,這都是造作罪業,都是害人不利己的諸多行為。後來在一片金光照耀之下,我從鬼道空間中脫離,來到阿彌陀佛正住的香光大佛寺西方法性土。我在鬼道空間本來就有耳聞「救世團隊」,這是近年出現的組織,大量幫助眾靈脫離原本的空間。
我知道空間的情況,所以我相當驚訝,竟然有人能夠幫助空間中的眾靈脫離原本的空間。
我創作的作品,使人思維複雜,以各式各樣繁華、繁複、混亂、豐富的場景以及空間讓人們身陷其中,無法自拔。而救世團可以幫助人們出離,這確實讓我看到了一絲希望,或許被我傷害的人們,可以有機會從空間中脫離。在法性土上聽經,聽聞佛法確實讓我非常震撼。這與我多年來觀察所理解的完全一致,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佛法所講解的層次之高,遠遠超過我個人的理解。我原先僅知道自己所造下的罪業是傷害他人,讓人們無法從空間中出離;然而佛法所講解的程度,不僅解開了空間最深層的細節與奧秘,甚至讓我明白,任何以自我為考量、心靈上的偏差,或是為了追求名聲、追求出人頭地所造作的一切,全都是在造業。這些都是不可取的失職行為,而我本身不明白這個道理,才會在有人身時造作這些罪業。
現在我在法性土上醒悟過來,我才知道當時堆砌華麗辭藻所創作的所謂的巔峰之作,那些自己引以為傲的作品,其實都只是讓自己受到惡果而已。人生在世短短數十年,為了這虛無縹緲的成就,確實是十分不值得。
我創作了許多漢賦,運用了許多華麗辭藻,確實奠定了一代漢賦的規則,而後世人們也尊稱我為「辭宗」或是「賦聖」。然而,這些虛無的名字在死後才賦予給我,又有何意義?當時我已經是一條受刑的靈,而出了地獄之後,也只是一條飄蕩的鬼。如此看似殊勝與尊敬的稱謂,對一條飄蕩孤零的鬼又有何意義?
再多的稱呼與名聲都不能抵消我所造的罪業,也沒辦法彌補我讓人們進入空間的事實。這是在法性土上看著這一切,感到十分懺悔。我確實很後悔這一生為了如此無聊的事情而努力。人們或許很尊崇我的作品,就如同我在世一樣對自己的作品感到滿足;而或許許多人們與文學家還真想模仿我的風格,甚至是研究我創作的一些心境與歷程。
我在前面也跟各位講解過了,當時我的心境確實是為了出人頭地,而我也知道如何巧妙地運用漢賦的特性,以及當時的背景來尋找適合的主題,來創作可以流傳於世的佳作。
而現在這些佳作在我看來,就只是身外之物,留給我的不是什麼有用的名聲,而只是讓我承受著難以計數的罪業。若是沒有遇到蘇佛帶領救世團隊超度、打開空間,我也沒有機會能夠學到佛法,瞭解我所造作的這些錯誤。
我若是無法理解我所造的這些錯誤,隨業力流轉,來世再出世之時,是否又要重蹈覆轍?這令我想起來就感到十分害怕。萬幸遇到了阿彌陀佛,能夠避免此況。而聽聞在此處,若是真的發心願意幫助眾生,也有機會可以往生西方極樂世界,那是一個更為殊勝、明亮的地方。
我聽到之後也心生嚮往。想必西方極樂世界要比天子的上林苑來得更加地殊勝。不過這也是題外話。總之,感謝阿彌陀佛與蘇佛給我機會分享我的故事。
我被人們尊稱為「賦聖」或是「辭宗」。然而,身為賦聖與辭宗的我,要奉勸各位文人墨客以及研究文學的學者,不要太執著於文字,文字都有文字靈空間。文學作品各有無數的幻境與空間,各位要小心。
而若是你成功創作出了可以流傳後世的作品,試問自己是否能夠保證這些作品對於人們只有正面影響而無負面的影響呢?若是不能肯定,日後自己要遭受到苦果,自己可要小心。
這是身為賦聖,以辭宗的身分能奉勸你們的一句話。
感恩阿彌陀佛,感恩蘇佛。
南無阿彌陀佛
司馬相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