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主筆:釋法菁
二O二四年一月二十日
順安感激涕零,帶著其他五十九位獄卒跪在佛前一直拜,感恩慈悲的阿彌陀佛和蘇佛,讓我們這些罪業深重的愚昧弟子,能夠在今日解脫離苦。
每一場輪迴都是起起落落,有時爬得高,有時又跌到谷底。在這樣的輪迴中,有多少部分是自己可以掌握的?又有多少部分,是根本無法作主?在我的輪迴路上看來,什麼地方我都去過,什麼樣的動物我也都當過。不知道幾億又幾億年的輪迴,到了此刻才終於結束,可以讓我好好靜坐在佛前,聽著慈悲的阿彌陀佛說法,也能聽見蘇佛在陽世間講經的音聲,全都令我法喜充滿。
我很感恩能有今日,臉上不停地傻笑著,有時又感動得一直流淚,又哭又笑的我,內心是很歡喜的。感恩蘇佛幫助我們這麼多位獄卒,大家都很有福報才能等到這一刻,相當珍惜。發願一定會精進自修,不枉費蘇佛帶著我們來到西方極樂世界。
當我還是陽世間的胡順安時,我相當的自傲、自滿,因為我出生的家庭好,又長得好看,又有才華。這樣的我,很難不自傲,也很難不自滿。
我們胡家在鎮上是相當有名的望族,好幾代都是做官的,包括我的父親也是。想當然我也是要被栽培來當官的,但偏偏我對當官沒有興趣,只想要當個英俊瀟灑的貴公子。
我的選擇當然會讓父親不滿意,因為他對我有很高的期望,希望我也能為胡家爭光。如果我現在選擇做一個遊手好閒的貴公子,那就完全無法達到他對我的期望。我知道他一定會很難過,但也沒有辦法,因為我真的不想。
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被罵過、打過,一點點的斥責都不曾有過。在家裡,就算我犯下再大的錯誤,父母親都能包容我,沒說過我不對。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長大,我當然是活出我行我素的樣子,做什麼決定都不會考慮過別人;就算最後做錯了決定,我也不會覺得是自己的不對,反而會認為是旁邊的人沒有提醒我。
可以想像我就是那種被寵壞的模樣嗎?在我的世界裡,就只有我自己一個人最重要,其他人都是次要的角色,沒有人比我更重要。這樣的觀念想法,讓我什麼都只替自己想。所以就算我們胡家世世代代都做官,我也被好多長輩,包括曾祖父、祖父和父親以前身邊所有認識的老官員們,都對我充滿期盼,認為我一定也會像前面的長輩一樣做官。但是,我沒有,不論他們多麼期盼,我都還是不要,絲毫不留面子給祖父和父親,一副相當自滿自大的模樣。
我不曉得我這副自滿的樣子,讓多少人在背後說我不好。他們就儘管說吧!我還是喜歡做我自己,絕對不會去考慮他們的感受,那樣太累,而且有失我的尊嚴。
父親看我為自己的選擇感到快樂,他也捨不得罵我,把內心的失望、自責等負面的感受,全都一直往自己心裡面壓,就是捨不得罵我一句,捨不得念我一句,完全順從於我,然後自己默默地難過。
我不曉得父親對於我沒有當官這件事情,會有這麼強烈的情緒。可能是因為家裡世世代代都當官,到了我這裡就斷了,所以父親將所有的過錯都怪罪在他自己身上。
父親知道誰勸我都沒用後,竟然就在一個禮拜後,在一天晚上突然心痛,又無法呼吸到空氣,很快的時間內,就倒地不起,斷氣身亡。
我親眼看見父親倒地的畫面,當下我真的傻住了,因為我從來沒想過父親會有倒下的一天。在我的認知裡,父親永遠都是我的靠山,永遠都不可能會比我先倒下,所以當我看見父親就這樣倒在我面前時,我完全嚇傻了。
從父親死後到出殯,我都是處在一個魂不守舍的狀態,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父親生前的畫面,還有父親對我說過的話。又當我知道父親是因為我不當官才會抑鬱身亡時,我更是不斷地自責自己,罵自己為什麼這麼自私。
為了不讓父親死後還帶著遺憾,我在父親過世後的隔一年,決定重新振作,考取官位,圓滿父親的願。
母親看到我重新再站起來,她很欣慰。原以為我已經沒有救了,沒想到我還會因為父親的離世,而有這麼大的變化,連我自己也都感到難以置信。
父親走了之後,我的性情也出現很大的轉變。我無意間就少了過去那副高傲的模樣,開始願意低下頭來幫助別人,甚至會替別人想。母親曾經問我:「為什麼你會突然變這麼多?」我回答母親:「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會改變,但是,每次我想起父親倒在我面前的樣子,我的心就很痛。我不想要再有下一個人因為我的關係,又產生了遺憾。所以我寧願大家都好,也不要再像以前那樣目中無人,什麼都只想到自己。」
後來,我真的如願得到了官職。而我在官場上是正義的一方,這部分是學習祖父和父親而來的,他們過去也都是清廉、正直的好官員,深受人民的愛戴。我也希望能做到和他們一樣,所以在官場上,我絕對不會有任何偏私,也不收任何的好處。
只是,這條路真的很辛苦,太多不正的貪官汙吏看我不順眼,因為我的所作所為經常障礙他們得到利益。所以在他們的眼裡,我就像個眼中釘一樣,巴不得想要趕快把我給除掉。所以,這些官員千方百計想要陷害我,用盡各種心思和計謀,就是不讓我安穩地坐在這個官位上。
我心裡知道,無常隨時會到來,所以我也交代母親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我讓她知道,我絕對不會因為害怕被陷害,就不再堅持公平正義和無偏無私,我同樣還是會繼續這麼做,保持我的清廉,替百姓著想。如果哪一天我真的被害了,也請我的母親以我為榮,不用為我傷心難過,因為我問心無愧。
母親明白我的心,她要我安心,而且支持我。
一路走來,我都是戰戰兢兢,經常到了三更半夜還沒睡,因為我還要更努力,才能把這個官位做得更好,為百姓造更多的福利。
四十五歲那年,我真的被害了。害我的那群人還得意地在我背後對我說:「你終於也有這天了!」
我知道再多的解釋都無法洗清我的罪名,因為這些官員全都是一夥的。原本身邊挺我的那些官員,竟然在這個時候全都退縮到一旁,好像我們完全不認識一樣。看到他們這樣的反應,我很心寒,但也知道這就是人性,很正常。
在斷頭台上,我腦子裡掛念的是我的母親,她雖然支持我,但我知道她一定還是會擔心我,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預期的這天。
很快,牌子一拿下,頭顱就立刻掉在地上。我的靈沒有怨氣,也沒有仇恨,只是有百般的無奈,和對母親的牽掛。
我沒有執著自己斷頭的這件事,所以我的靈出體後,還是完好的樣子,頭沒有斷掉。
地獄的官差來接我,直接把我帶到閻羅王面前,聽閻羅王為我審罪。
這一生,我一開始不懂事,以自我為中心,造了不少業。但後來我為百姓設想,造福百姓,並戰戰兢兢地完成所有我該完成的任務,還有最後為了保護社會的公平正義,犧牲自己的生命。光是這些功德,就遠大於我年輕時所造下的罪業。所以功過相抵之後,閻羅王讓我當上了獄卒,在地獄裡服務。
我當獄卒的工作,主要是處理文書方面的事。好多罪狀一大疊又一大疊地疊起來,每個人都造下無法計算的罪業。我深深地嘆息,世人都不知道自己在陽間所造的一切都有罪,才會造下這麼多的業。
我不知道該怎麼幫助陽世間的人,陰陽兩隔,說話他們也聽不到,只能無奈地繼續在地獄裡服務。
到了近些年,我開始聽見蘇佛講經,無法形容心裡的高興歡喜。那種無奈多年,終於看見光明希望的感覺,真的就只有滿滿的感動和淚水。我立刻跪下,叩謝陽間的慈悲蘇佛,感恩蘇佛為眾生帶來希望,大家才有機會明白因果,斷惡修善。
我很幸運地被排上蘇佛牽往西方的名單,心中萬分地感恩。今天,和其他五十九獄卒真的來到西方了,我的心久久無法平靜下來。不停地感恩,再感恩。
南無阿彌陀佛。
胡順安頂禮
- 胡順安的父親胡邦華、母親黃月霞,皆已從陰間請上西方法性土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