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主筆:釋法菁
二O二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回到西方的這一刻,我立刻流下兩行淚水,才知道,原來我這條靈一直都在等待這一天的到來。但如果沒有遇到蘇佛,這一天恐怕是遙遙無期,不知何時、何年、何月、何日,才有可能被我等到。
今天是我們這六十位獄卒往生西方的大日子,在蘇佛慈悲的牽引下,我們全都順利地抵達西方極樂世界,一同跪在佛前叩首,感恩我佛慈悲,感恩蘇佛慈悲。
我的名字原本並不是叫做「胡嬌」,而是叫做「胡同」。是在七歲那年,爸爸實在看不過我這副男人婆的樣子,便提出要將我改名字的想法。媽媽看我確實長得像男眾,名字又偏男性化,便同意爸爸的看法,將我的名字從「胡同」改為「胡嬌」。
改名字後的我,真的就比較像女人嗎?我自己並不覺得,因為我的長相和性情都沒變,怎麼可能因為從胡同變胡嬌,就開始像個女人,這簡直是天方夜譚,連我自己都不相信。
在爸爸的觀念裡,女人長大就一定要出嫁,他擔心我嫁不出去,想盡辦法在幫助我。像是找了村子裡最有氣質的阿姨來教我儀態,學習怎麼像個女人說話、走路、吃飯,全都要學。那段日子我過得好痛苦,總覺得做女人實在是太麻煩了,不如做男人還輕鬆一些。但偏偏這一生我就是出世為女人,什麼都改變不了,只能認了。
爸爸打算讓我在十五歲這年出嫁,我其實一點都不想,還想留在家裡幫忙照顧弟妹,多我一份力,媽媽的工作量也能減輕一點。但爸爸就是不會這麼想,他覺得這些工作本來就是媽媽一個人要做的,所以我出嫁後,也要幫夫家做這些家務事,這就是女人的本分和角色,沒有什麼辛苦可言。
看媽媽每天忙得不可開交,卻是一句怨言都沒有,我心裡總是在想,難道我也要像媽媽這樣嗎?我實在不甘心自己變成這個樣子,就像個奴隸一樣每天不停地做,還要不停地生孩子,難道做女人就一定要如此嗎?
從十三歲這年開始,爸爸就開始積極地幫我找對象,他非常堅定地對我說:「我保證兩年後就把你嫁出去。」每次聽到這句話,我的心就像被一顆重重的大石頭壓住一樣,喘不過氣。這件事對我來說是相當大的壓力,因為我一點都不想出嫁。
連續找來了五六個男子和我相親,我沒有一個看上眼,爸爸忍不住罵我:「你不要東挑西挑,挑了一顆爛蘋果,才怪爸爸沒有給你找個好對象。」爸爸不是一個有耐性的人,我知道再這樣挑下去,他有一天絕對會大發雷霆,所以我得趕快想想辦法才行。
在爸爸還沒找到第七個男人來跟我相親之前,我先跪在爸爸的面前,哭著求爸爸:「我真的不想嫁人,求爸爸不要將我嫁出去。」我不停地求爸爸,還向爸爸磕頭,他看我這個樣子,心裡也很不忍心,將我從地上牽起來,一句話也沒說。
那天過後,爸爸變得好沉默,總是一個人坐著沉思,什麼話都沒說,和平常的樣子好不一樣。
大約兩週後,爸爸找我過去談話,他問我:「妳不嫁要做什麼?」我回答:「我什麼都能做,男人的粗活我也能做。」爸爸點點頭,看著我,說:「如果妳不嫁,就離開這個村子,不要住在這裡落人笑話。」我知道爸爸是個愛面子的人,如果家裡有個老姑婆沒出嫁,會讓他覺得丟臉,也怕別人的閒言閒語會傷害到我,才會叫我搬離開這個村落。
為了不讓爸爸難為,我答應了。
帶了一點盤纏在身上,也不曉得能去哪裡,又捨不得將錢花在旅社,只好到處找地方過夜。好幾晚我都睡在宮廟裡的供桌下,每天只要廟祝準備將門關上,我就趕快溜進去,他也不曉得我就睡在裡面,白天再趁著廟祝在忙時,才趕快溜出去。
睡在宮廟裡的那段時間,我聽了好多女人在神明面前哭訴,聽見她們的心聲,真的很苦,為什麼就一定要做女人來讓自己受苦?雖然命運是如此,但是我相信這是可以被改變的,就像我堅持不嫁,就不用像媽媽那樣替我們胡家做牛做馬。這些女人的心聲,更加堅定了我的信念,我一定要堅強起來,幫助更多女人離苦。
這個時代就是男人最大,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女人永遠都不如男人,永遠都得聽男人的話。我並不是要女人造反,或不遵從婦德,而是要幫助女人意識抬頭,可以為自己的人生做選擇。
在我還不知道該怎麼做時,很幸運地遇到了一位尼姑,她修行的地方在一座深山裡,寺院裡除了她之外,還有另外兩位徒弟,同樣都是尼姑。
一進到這座寺院,看到眼前的佛,並感受到周圍的磁場,我的心全都安了。很奇妙的感覺,明明這座寺院小又老舊,但整個磁場就是讓人感覺到舒服,很想再繼續待下去。
慈悲的尼姑讓我在寺院裡住下來,每天跟著她們做定課,她們做什麼,我就跟著做什麼,有時她們也會講經說法,我全程跟著聆聽。
學佛後的我有了很大的轉變,最大的改變,就是我對人生的觀念不同了。我更加確信我的選擇是對的,女人不一定要為了一家而活,而是能為了無量無邊的眾生奉獻自己,這樣的人生比為了一家有意義多了。
在這座寺院裡住了三年的時間,這三年我都沒有離開這座山,因為我想要讓自己保持清淨。當我心淨下來時,才發現自己有異於常人的能力,能看見一個人的過去和未來。但我不敢亂用這個能力,也不敢去亂看任何人的生世,除非他真的需要幫忙,才會去用這個能力。
三年後我開始下山度眾,我也不挑誰來度,相信只要有緣者,自然就會被我遇上。這樣的信念,真的讓我遇到了很多很苦的女人,她們活得痛苦,卻找不到出路。有些則是和我一樣,從小就被逼著出嫁,我為她們介紹佛法,也邀請她們來到寺院裡聽經。
很多女人在我的度化下,真的找到人生的出口。一位女信眾告訴我:「以前我每天難過的時候,就會到廟裡哭給神明聽,求祂們幫助我,救救我,但我每天還是一樣的苦,沒有因此而改變。現在我找到佛,聽了經後,知道人生是假的,既然是假的,我又何必為了這虛假的一切,每天動肝火,傷脾腎,憂心又愁苦,我應該要勇敢地走出來,好好地念佛,幫助自己,也幫助眾生。」這位女信眾從年輕時就成了寡婦,一個人獨自撫養三個兒子,現在兒子也大了,自己一個人還在苦中走不出來,自從認識佛法後,她才開始變得開朗,整個人神采飛揚,就像找到人生的出口一樣,連她的兒子都讚歎。
還有一位女信眾,她一生為情而苦,連續五段婚姻都不順遂,最後都是不歡而散。原本意志消沉的她,在遇到佛法,知道自己過去生的業力之後,便堅決放下對情感的依賴,一個人堅強起來,開始一心念佛,並發心要幫助更多和她一樣為情而苦的女人走出來。她的改變非常大,身邊的人都感到驚訝,所以她度了很多女信眾進來念佛,全都是很苦的女人。
一年又一年的努力,念佛的人愈來愈多,女人齊聚一堂,不再是聊誰家的八卦,而是一心一意地念佛,只為了求生離苦,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這一生我並沒有出家,帶髮修行是為了更親近這些女眾,讓她們看見我的改變,並引導她們一同學佛,找到人生的出路。我也度了自己的媽媽,她在爸爸生病過世後,也開始跟著念佛,一生的勞苦,在晚年可以念佛求生西方,也是值得開心的一件事。
從年輕到老,我都在做同樣的事——度化眾生。後來我也開始講經說法,甚至用我的能力在幫人治病,但那是在真的有需要時,才會這麼做,否則這個能力,我盡量還是不拿來亂用。
人生不論長短都好,最重要的是有沒有活對人生。
這一生雖然沒有機會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臨命終時我的靈進到地獄裡,不是受刑,而是閻羅王給了我機會擔任獄卒。也好,既然來到這裡,我來度化這些地獄眾生,教他們念佛。
大家可能會疑惑,為什麼我沒有去到西方。這真的很微細,我沒有和自己的冤親債主化解,他們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刻,剎那間,就在剎那間,障住了我的頭部,瞬間一片空白,也忘了要念佛,就這樣離西方遠了。幸好平時都在救度眾生,才沒有被冤親債主完全牽走,還能來到地獄裡繼續度眾。
三四年前開始聽見蘇佛講經,我心中法喜充滿。用蘇佛講的經來幫助這些地獄眾生,教導他們一定要念佛求出離。很多聽了我的話的地獄眾生,到後來真的蒙蘇佛法身救度,離開地獄,不用繼續在地獄裡受苦。
而我也在兩年前被排上送往西方的名單,心裡好感恩。今天就是我來到西方的日子,一來到這裡,真的是回到家鄉的好滋味。
感恩我佛慈悲。
感恩蘇佛慈悲。
南無阿彌陀佛。
胡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