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第五十二位尊者-金元寶(五百一十年前)
一回人生
二O一九年八月十六日
錢財乃身外之物,但對咱們家來說,卻視之如命,沒有錢就不會心安,有錢了還要更多才能滿足,但其實再多的錢也滿足不了人類這顆貪婪之心。
在我出生這天,爹娘在我床邊放了好多金元寶,他們說這樣能夠生財,我就能為家裡帶來財氣,全家人滿心歡喜的說:「我們家要發財了!我們家要發財了!」爹立刻從口袋裡拿出兩顆骰子,豪邁的往碗裡一擲!兩顆皆擲出六點,全家人大聲歡呼:「發了!發了!這下真的要發了!」娘緊緊的抱住我,不斷親吻我的臉頰說:「你出生在金家,就把你取名叫金元寶好了!我真是生了個會招財的金元寶!」祖父母和爹異口同聲的說:「好好好!這名字好!就叫金元寶了!」
「賭家莊」是我們這鎮上最大的賭場,那是一間用木頭簡單蓋成的屋子,原本只是個小小並不大的房子,爹開始加入賭局後,就有越來越多人跟著加入,這些玩家便將賭家莊改建,蓋得比先前更大一間,這樣才能容納的下他們這些人一起在裡頭賭博玩樂。爹每次在賭博前,都一定會在他的賭桌上放一顆金元寶,據他說這樣有招財的效果。爹的手氣一向不錯,所以他這個方法被很多人效法,大家都學他放一顆金元寶在桌上,有的人還將金元寶裝飾得非常特別,有的還特地做一顆非常大顆的金元寶,就為了多贏點錢放進口袋裡。
自從我學會走路和坐椅子後,爹桌上就不再擺金元寶了,他直接將我抱到賭場去,讓我坐在他的旁邊,把我當成他招財工具一樣,爹對著大家說:「我妻子生了個大金元寶給我,我這兒子的名字就取名為金元寶,是真正能幫我招財的金元寶!」大家都露出羨慕的眼神,爹神氣的拿出大筆的銀票在賭桌上下注,第一局就讓他贏了所有的賭金,爹看著這一大把的錢,笑得合不攏嘴。
其實並不是我有什麼招財的能力,即使將我取名為金元寶,我也不可能真的能為家裡招財,一個人的命運如何,早在出生前就已經注定好,這就叫作「命中注定」。爹今年的運勢,原本就注定會有個運氣極佳的時候,就是在生下我這個兒子後的這段時間,若是善加把握此時的運勢,可以升官發財,但若用在賭博這事,即使贏得了錢財,也不見得能永遠存在自己身邊。
在我三歲左右時,爹的賭運開始走下坡,每賭必輸,少有贏過,將過去這些日子贏來的錢都賭光了,就連他的老本,也拿出來賠上。當他輸到身無分文,欠了一屁股債,經常一個人失落的坐在家門口,望著門外的景色,有時看著天空,有時看著遠方。我雖然還年幼不懂事,但爹從小在我面前表演出來的樣子,似乎已經對我的人生產生影響。
在這個家裡,我從來沒有被好好的教導過,爹好賭,娘也相差無幾。爹到賭場裡賭博,娘則是到左右鄰居家中,和那些阿姨們用一點錢玩些小樂子,他們都是趁著自己的公婆不在時,才會聚在一起。有時娘也會將我帶在身旁,她也想藉助我來為她發財,但通常都沒有太大的效果。至於我的祖父母,他們經常不在家中,相較住在我們這間老舊的房子,祖父母選擇住在伯父那間豪華的大房子裡,過著受人服侍的享樂生活,偶爾才會回來看看我有沒有長大一些。每次祖父母回來,都會幫我準備好多禮物,有吃的、玩的、穿的,通通都有,一樣也不少,因此爹娘也不用多為我準備什麼,就靠著祖父母每次帶回來的禮物,就足以滿足我童年的需求。
爹娘好賭的習氣,使我從小就生活在不安穩的生活中,我的心總是不安,因為這個環境帶給我的就是不定,永遠是起起伏伏與大起大落的生活狀態。尤其當我看見爹從神氣的模樣,變成坐在門前失落的樣子,我心中更是畏懼與徬徨,這種不安定的日子,讓我從小就得不到安全感。好多時候,我都會在半夜做惡夢驚醒,但在我被惡夢嚇醒時,身旁卻沒有人可以安撫我不安與恐懼的心,因為爹娘總是在我睡覺時出門,我也不曉得他們到底去了哪裡,所以他們從來都不曉得,我從小就有做惡夢的情形。
平常若是爹娘沒有帶我到賭場裡,我就是一個人待在家中,玩著這些祖母為我買來的玩具,我玩了幾次,就放在一旁沒有再動過。並不是這些玩具不好玩,而是它們已經無法填補我心中的空虛,也無法再帶給我安全感,我必須再尋找新鮮的事物,才能讓我的心再次得到安定。我總是在這樣尋尋覓覓當中,迷失了自我,我也不曉得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總是在尋找中,心變得越來越不安。我也不曉得是什麼因緣,讓我出生在這個家庭裡,作爹娘的兒子,跟著他們一起過著不踏實的人生。這種不踏實感,讓我沒有穩定的人格,所以我的情緒變化是不穩定的,我的性情也是在動態的變動之中。
「誰來安我的心?」從小我就曾經對天這麼大喊過,我真的想讓自己心安,但卻怎麼也找不到心安的方法。當我跟著爹娘到處躲債時,那段日子,我更是生活得煎熬無比。我曾經被追到無處可躲,眼前就只有一個大油桶,只好整個人浸泡在這個大油桶裡,當我從油桶走出來時,全身毛髮及衣服,全都沾滿著廢油,又髒、又油、又臭,所有我走過的路,都被我滴了油漬在地上,即使我跳進河中洗了好久,也無法將這些油污洗淨。我坐在河邊的草地上,看著河水中浮著一層剛剛從我身上洗掉的油污,久久都無法散去,就浮在河水面上一動也不動。這一刻,我感覺這些油污好像我心中的暗處,即使我用最大的努力,想將這層黑暗面拿除,他們還是緊緊跟隨著我,使我無法擺脫。
八歲這年,我跟爹娘走散了,我不曉得他們躲債躲到哪裡去了?我也不曉得自己跑到這是什麼地方?不知該何去何從的我,就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陌生處開始落腳。起初,我住在一間破舊的廢墟裡,那是在一場大雨中找到的避雨處,雖然是個廢墟,但比起在外頭餐風露宿,這裡已經是個不錯的選擇,至少還有四面牆為我遮風,還有個屋頂為我遮雨。每一個夜裡,我不是因為寒冷而發抖,而是害怕得不停顫抖著,我緊緊環抱著自己的身體,將自己緊縮成一團,用這樣的方式擺脫心中不安的感覺。
向人乞食的那段時間,是一段極苦的生活,有時能討到東西吃,有時連一粒米也沒有,我的胃腸也得配合我這樣有一餐沒一餐的過日子。這種不穩定的生活,和過去家中所過的日子是一樣的,總是得靠運氣吃飯。我想要尋找一份穩定的工作,至少可以讓我的生活安定一些,不用再伸手向人乞討。然而,我全身髒兮兮的模樣,加上一頭的亂髮,讓人看了就作嘔,實在沒有人願意收留我、錄用我。縱使我走了好長一段路,去到好多個地方徵求工作,還時沒有任何好消息出現。就在我對自己失望透徹時,突然有人說要用我了,當下我好高興!因為這是我等了好久,才等到的好消息!
我興致勃勃的去到工作地點報到,那裡有好多人正在接受訓練,我看著他們被訓練的樣子,全身瞬間毛骨悚然。原來他們正在訓練一個個賣藝的年輕小伙子,站在我眼前這位男孩,年紀看來不過十歲左右,就開始接受嚴厲的訓練。一位高大的中年男子,拿著一塊厚度約二十毫米的硬板子,跳起身來,猛力的往他頭上一打,板子瞬間破裂成兩半!這位男孩看起來還是個初學者,在板子還沒打下前,他的面部表情猙獰、恐懼,表現出內心相當畏懼的模樣,果真這板子一打下,他的頭部立刻流出鮮血,我嚇得叫出一聲:「啊!」,中年男子瞪了我一眼,我立刻摀住嘴巴,不敢再發出聲音。我以為這位男孩可以被帶去休息,沒想到中年男子兇狠的說著:「再來!」我見男孩臉上滿是血跡,都還來不及擦拭掉,就立刻要再被訓練一次。當我正驚嚇時,後方突然有男子大喊著:「站在那邊那一位,換你了!過來!」我轉身一看,一位面貌兇狠,身材高大魁武的男子,一手拿著鐵棍子,一手正指向我。我楞了一下,男子立刻說:「就是你!過來!」我看著這男子凶猛的樣子,再看他手上拿著粗鐵棍,又看剛剛那位被打得頭破血流的男孩,我瞬間嚇得雙腿發軟,一步一步拖著身體往前走。男孩大聲的斥吼:「動作快一點!」聽到他這麼兇的指令,我只好用盡全力加快腳步,但我這雙腿已經嚇得不停的發抖,即使叫他快點往前走,他似乎也使不上力了。我走到男子面前,男子命令我:「站好!」我僵硬的身體立刻站得挺直,不敢亂動,男子又說:「咬著!」我睜大眼睛,看著男子手上的鐵棍,心中畏懼著:「不會是要我咬著這根鐵棍吧?」男子由不得我遲疑,立刻大聲吼著:「動作快!」我用雙手接下男子手上的鐵棍,這鐵棍的重量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重,我一時沒拿好,將鐵棍給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我身上,我趕緊彎下腰撿起滾落到地上的鐵棍,瞬間聽見有人被罵著:「還看!自己都做不好還看別人!動作快!」看來這裡的每個人都被嚴厲的訓練著。眼前的男子用極大的嗓門說:「連根棍子都拿不好!你是來做什麼的?可知道你是要咬著這根鐵棍在街上表演,到時候我會在你鐵棍的兩側掛上兩個籃子,不論我丟多少東西在你的籃子裡,你都得咬著鐵棍不放,若是鐵棍掉了,就再從來一次!」我聽得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都忘了要合起來:「這事我怎可能做到?」咬著這根鐵棍就成困難,還要掛上兩個籃子,籃子裡還不知道會被放進什麼?我嚇得轉身就想離去,男子快速的揪住我的後領,兇狠的喊著:「想往哪裡去?所有來到此地的人,都不可能有機會逃走,除非你想死!」這一刻,我覺得自己的人生是一片黑暗,從出生到現在,我的心從沒有安定過,現在又是這種極度恐懼的生活。他說除非我想死,我現在真的想拿這根鐵棍把自己打死算了!活得如此痛苦,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這位凶猛的男子,我得稱呼他為大哥,大哥從初階開始訓練我,不准我有懈怠或散漫的時候,時時刻刻都要不停的練習,才能趕在最短的時間內上街頭表演。大哥又對我說:「你所賺來的錢,你一我九,可明白了?」我點點頭,怎敢說不明白,就算我一毛都拿不到,我還是得點頭答應,因為由不得我作主,這點我已經心知肚明。馬不停蹄的密集訓練將近一年的時間,我的牙齒已經掉了三顆,付出這三顆牙齒的代價,還有不停流出的淚水、汗水和鮮血,就是讓我將這項功夫給了學起來。我的身上已經被打得滿是傷痕,但我沒有時間理會這些傷口,任由他流血、流濃,最後結痂脫落後,留下一道道疤痕。
我像隻鴨子一樣被趕著上架,剛開始站在街上還有些畏畏縮縮的,站在遠處的大哥看我如此模樣,兇狠的瞪了我一眼,我只好抬起胸膛,叫自己畏懼的心勇敢一點!清了清嗓子後,先拍手三聲,然後大聲的叫喊著:「各位鄉親父老大哥大姊,我是個孤苦無依的孤兒,四處向人乞討養活自己,好不容易學了點雜藝,特地來到此地表演給大家觀看。稍後您可以任意的放東西在我的兩個籃子裡,若您看我表演得好,別忘了賞我點銀兩,若您覺得我有待加強,也可以直白的告訴我改進之處。感謝各位鄉親父老,大哥大姊們!」說完後,我便將鐵棍含在嘴裡,再彎下腰勾起放在地上的兩個籃子,然後繞了全場一圈,任由現場的觀眾們將他們手上的東西丟進我的籃子裡。籃子的重量越來越重,我使勁的撐著,就是不能讓鐵棍跟籃子掉在地上,全身滿是汗水,痛苦至極,但還是強忍到最後一刻,最後得到現場所有觀眾的掌聲!我卸下兩個籃子,放下嘴裡的鐵棍,對著觀眾深深一鞠躬。他們一個個丟錢到我前方的桶子裡,我看了遠方的大哥一眼,他滿意的表情告訴我:「做得很好!」我點了點頭,又再表演一次,如此不停的重複,直到大哥做出手勢示意我:「可以了!」我才敢收工。沿路上大哥滿意的數著桶子裡的錢,他高興的拿走了九成,留下一成給我,然後告訴我:「明天換個地方繼續!」我點點頭不敢拒絕,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能力賺錢,雖然賺了一些錢,但這卻是付出極大的代價才賺到的一點血汗錢。
學了一項特技後,又接著開始訓練我第二項特技,我的身體不斷的被磨練,身受劇苦,身心俱疲,我從沒想過人生會活得這麼痛苦!當我將火焰吞進嘴裡時,我真的很想一把火燒死自己,但我始終沒有做出這種蠢事,因為我的生命是爹娘給我的,雖然他們已經逃得不知去向,但我心中還是感恩他們對我的生育之恩。
許多日子後,大哥已經不再跟隨著我,他相信我可以將事情辦好,就任由我自己一個人到處去表演。這天,我來到一個熱鬧的城鎮,找了一條人潮最多的街道,準備開始表演特技。一整天的時間,我累得全身無力,拿起前方的桶子,看著裡頭已經有些收入,還算可以對大哥交代,便決定早點收工。就在我正在收拾道具時,耳裡突然傳來悅耳的歌聲,我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距離我三十公尺的街角,有位賣藝的女子,她懷抱琵琶,用她柔美的音聲自彈自唱,希望路人捧個錢場,讓她掙一點錢。我走靠近看這位女子,她相貌清秀,音聲柔美,她的每一個動作和神情,都深深打動我的心。女子努力的表演著,似乎非常需要這筆錢,我享受在她的歌聲和彈奏中,一時忘了還要回去大哥那裡,直到女子停止演唱時,我才瞬間回過神來。我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桶子,裡頭的錢有一成是屬於我的,於是我將我一成的錢取了出來,丟進這位女子的桶子裡,算是今日我給她的讚賞。女子對我點了點頭,但她垂著眼眸,並沒有正眼看我。我也對她點點頭,這一刻,我的心竟然動了。
接連幾日,我都在期待這位女子的身影出現,但自從那次見過她後,她就再也不曾在街上出現過。我向路人詢問,每個人都說沒看到這位女子,不曉得她究竟到哪裡去了?這天,當我準備走過一座山到另一端的城市時,突然在半山腰處,聽見有女子的哭聲。我循著哭聲的傳來的方向走去,這女子的身影相當熟悉,我絕對沒有看錯,就是我心中在等待的那位賣藝的女子!她跪在一座墳墓前哭得肝腸寸斷,一邊說著:「娘,玉蘭不孝,沒有能力孝敬您,在您生病的時候,沒有足夠的錢可以為您看病。如今,挣了這一點錢,竟然是為您安葬用,原諒女兒不孝……」這女子哭得好傷心,看來她是個孝順的女子。我慢慢的走上前,女子被我的身影給嚇到,她露出驚嚇的表情,我趕緊告訴她:「別害怕,我沒有要傷害妳,只是要請妳節哀順變。」女子對著我點點頭表達謝意。我沒有話再繼續講,但又捨不得走開,站在原地沈默許久後,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說道:「天色漸暗,是否願意讓我送妳下山?」女子一開始婉拒我,但我見她一人危險,還是堅持要陪著她。最後女子沒有再拒絕我,我問女子:「妳為什麼會相信我?」女子回答:「你是那個表演特技的男子。」我驚訝的問女子:「你怎麼知道我?那天妳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怎麼知道我就是那位表演特技的男子?」女子害羞的低下頭沒有多說什麼,看著她嬌羞的模樣,我的心又被她觸動了。
我送女子回到她的家中,才知道她一直以來都跟她的娘相依為命,如今她的娘走了,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住在一間木屋子裡,四周都沒有房舍,唯獨她住的這裡點亮著燭光,我問女子:「願意讓我來照顧妳嗎?」雖然問得有些突然,但這是我的真心話。我告訴女子:「我願意為了妳,冒著生命危險逃離大哥的控制,我們兩個一起離開此地,過著屬於我們的全新人生!」沒想到女子對我也有意思,她微微的點頭答應,進到屋子準備她的行囊後,就跟著我一同離開此地。
我們不停的往前走,就怕後頭有人追上,幸好,都沒有人追來,我們才能安全的逃離這個城鎮。幾日的時間,我與女子相談甚歡,才知道我們對彼此都是一見鍾情,在我表演特技時,女子就已經偷偷觀察過我,她相當欣賞我的毅力和不懼苦的堅勇之心。此時,女子突然依偎在我的身旁,這一剎那間,我感覺到自己從小不安的心,似乎瞬間被溶解開來,忘了什麼叫不安?只感覺到一陣暖流從我心中流過,又流竄到全身。我告訴自己,我的心沒有資格再不安了,我必須有十倍的安全感,才能保護眼前這位女子玉蘭,她就是我今生要守護的人。
我們找到一個暫時可以落腳的地方,雖然環境不是太好,但只需要每個月給一點錢,就可以讓我們永遠住在那裡,所以我們打算先安頓下來,再慢慢找好一點的地方住。
玉蘭對我的愛意,成了我活在世間的最大動力,我的生活重心漸漸全放在玉蘭的身上,不管要我做什麼,只要是為了玉蘭而做,我都願意付出全部的心力去達成。二月後,我們自己喝交杯酒結為夫妻,誓願生生世世永不分離。我們的感情不因時間而沖淡,我們的諾言也不因輪迴而消滅,我們要永永遠遠當恩愛的夫妻。雖然我們也想生個孩子,但玉蘭的肚子始終沒有消息。即使如此,我也不會因為玉蘭沒有為我生下孩子而不愛她,她永遠是我最愛的妻子。我和玉蘭相處的這些年,是我活了二十年來最幸福的幾年,也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嚐到人生的甜蜜滋味。
二十五歲這年,我的人生出現很大的變化。雖然我的眼睛還好好的,但我卻瞬間像個瞎子一樣看不見前方,看不見光明。我失去了人生的方向!突然找不到生活的重心!活在世間的意義也不見了!我的心揪成一團,不停的抽痛,因為……我最愛的妻子玉蘭,在一天的黃昏時,為了到山邊採些野菜回家烹煮,不小心跌落山谷失去生命,她永遠離我而去了。我無法相信我深愛的妻子會捨下我一個人自己離去,我站在她出事的地方不停的等,只要沒有看到玉蘭出現,我就繼續等,一定要等到她又平安的站在我面前,我才願意離開。當下我的心無比的煎熬、痛苦,我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勇氣,心中的不安再次湧上,就像大浪一樣,快將我給吞噬是。為了等玉蘭出現,我不吃也不喝,身體開始抽蓄、顫抖,但我依然不予理會,還是堅持要等到玉蘭出現!一定要見到玉蘭才會離開!縱然我有這份濃烈的愛意支撐我的意志,但我的肉身還是無法接受我不進食、不飲水的對待,就在第三日時,我暈厥決過去了。
腦海中還是玉蘭的身影,玉蘭的笑容,玉蘭的音聲,還有玉蘭照顧我的溫柔模樣。玉蘭是我生命的全部,這一生就是因為有了玉蘭,我才明白什麼叫作人生!在還沒遇到玉蘭之前的那些年,我過的還是人的生活嗎?沒有玉蘭,我怎麼知道什麼叫作愛?什麼又叫幸福?但現在,玉蘭走了,我的日子過得比之前還要痛苦,因為我最珍惜的一切,好不容易才擁有,竟然又在一剎那間從我手中抽去。面對玉蘭突然的離去,帶給我的,除了無比的思念之外,還有懊惱、自責、難過與不捨。好多強烈的情緒佔據了我的心,這種不安的恐懼感,就像快讓我窒息一樣的痛苦。
眼前霧茫茫的一片,我以為我死了,已經走在陰間路上。我清楚記得在我快暈倒前的那一剎那間,我的臉上是帶著微笑的,因為我以為我要死了,我就快要和玉蘭見面了。現在眼前卻不見玉蘭的身影,我緊張的叫出:「玉蘭!」我被自己的叫聲給驚醒,坐起身來才知道,我還沒死。「這裡是哪裡?」我看著周遭陌生的環境,不知道這究竟是誰的房間?房間外傳來劈柴的聲音,而且不只一把斧頭,是好幾把斧頭同時在劈柴。我撐起虛弱的身體,一步一步緩緩的走到門邊,望向房間外的大庭院,果真在庭院旁的柴房前,有三個人正在劈柴,看他們劈柴的力道和身影,猜想年紀應該和我相仿,大約二十多歲左右而已吧!我還是不曉得:「這裡是哪裡?」我倚靠著房門,心中還在思念玉蘭,好希望玉蘭沒死,好希望玉蘭能再次出現在我面前。突然,有人朝著房間的方向走來,是一位身穿華麗衣裳的婦人,手上還端著一個盤子,盤子上放著許多食物。婦人看見我站在門口,對著我微微笑,並加快速度走到我面前。婦人問我:「好點了嗎?」我點點頭回答:「好多了。」我忍不住問婦人:「請問這裡是……?」婦人露出慈悲的笑容說:「這裡是我家,我是這個家的主人,你看外頭那些正在工作的,都是我救回來的人,他們都還年輕,小小年紀就在外頭流浪,不如給他們一點工作做,再教他們學佛,才不會浪費生命,等著輪迴。」我望向外頭那三個劈柴的年輕人,又看著眼前的婦人,問:「所以我也是被你救回來的?」婦人點點頭說:「是啊!不過奇怪的是,當時看見你倒在路邊,全身已經快失溫了,照理說當下應該是痛苦或面無表情,怎麼你的嘴角還是微笑的?這可真是第一次看見!」我將我和玉蘭的事告訴這位婦人,婦人拉了張椅子示意要我坐下,並認真的聽我訴說,婦人聽完後,明白的點點頭。
婦人沈默的看著我許久,然後問我:「孩子,你今年幾歲?」我回答婦人:「今年二十又五。」婦人露出柔和又慈悲的眼神對我說:「傻孩子,你即將要脫苦了知道嗎?」我不懂婦人說的話,失去玉蘭,怎麼會是脫苦?婦人告訴我:「想想你這些年來,嚐盡世間悲歡離合的苦,身體受盡摧殘與磨練,雖然曾經擁有一段甜蜜幸福的愛情,但倘若今日你的妻子還在人間,你們也不可能天長地久永不分離,至終都還是得面對殘酷的離別,各分東西。那時你將會更苦,因為你老了,沒有機會再重來,又或者你死了,你已經成為輪迴轉盤上的其中一位。但如今,你才二十五歲,你還有機會重新過生活,相信我,我可以讓你活出不一樣的人生。過去的苦沒有了,過去的記憶也都消滅了,從現在開始,活出屬於你的新生命!」
身體漸漸康復後,婦人就給了我許多工作做,我的體能在過去表演特技時就被訓練得很好,所以我很能做,不管給我什麼工作,我都能快速的將它完成。婦人很滿意我的表現,又為我增添更多工作,讓我一整天忙得不可開交。時間一過就是半年、一年,心中對玉蘭的思念,似乎隨著每天自己忙忙碌碌的生活,淡忘了。
這天,婦人沒有派給我工作,她要我坐在她的身邊。婦人說:「現在,把心靜下來,什麼都別想。」當我閉上眼睛,第一個看見的還是看見玉蘭的身影,我立刻張開雙眼對婦人說:「我還是在想她。」婦人說:「你再看清楚一點,用心的感受自己的內心,她的身影是不是變得模糊許多,自己內心原本強烈的感覺是不是也變淡了?」我閉上雙眼認真的感受,然後回答婦人:「確實是如此。」我突然緊張的問婦人:「難道我不愛玉蘭了?」婦人笑著說:「不是,你應當要知道,玉蘭已經是過去的玉蘭,思念、痛苦都是過去了,現在的你每天忙忙碌碌的活在當下,怎麼還有時間讓自己回到過去?當然你的心就不再有那麼強烈的感受。但是你也要明白,感情就是這麼虛幻,過去了就回不來,即使想要再鑽回去那段曾經幸福的日子,也已經回不去了,只是徒增傷悲而已,又何必苦了自己呢?」我流下一滴眼淚,點了點頭。婦人又說:「去換件乾淨的衣裳,等等隨我一同到寺院一趟。」
這輩子從沒去過寺院,也不曾想過自己會踏進寺院這個地方。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寺院裡的清淨,全身就像被清水洗淨一樣的清涼。兒時的我,曾經路過幾次寺院,但都沒有踏入,因為當時的我,三餐溫飽都成問題,根本沒有心思信佛,加上不識佛身的我,一點都不曉得佛法的可貴,當然不會往寺院裡走去。如今想想,或許是佛刻意讓我在人生中繞了一大圈,嚐盡人生各種苦痛後,才回來認識佛法,此時,心境已經比以前更加成熟,更明白世間的假象,更懂得珍惜學佛的因緣。
當我明白輪迴的真相後,我不要了,我不想要再繼續輪迴了。雖然過去生輪迴有多苦,我已經忘記了,但這一世的苦,真的讓我苦盡了。若要我再活一次這樣的人生,我真的不要了,即使有再好的女人,再甜蜜的愛情在等著我,我也不要了,因為我已經清楚明白,世間沒有永遠。再美好、再愛戀的一切,都有結束、離別、終止的時候,那種愛別離、怨憎會的苦,才是極大的苦楚。
棄紅塵,離五濁,我成了僧眾中的一位。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我已能道盡世間之苦。踏上修行尋真之路,我展露出燦爛的微笑:「終於是回家的時候了。」披上袈裟,宣說經法,這是我最後為我人生所做的努力,在生命結束之前,我要為眾生奉獻自己。愚昧的人生,若沒有佛法的指點,一生難以清醒。我相信因緣具足者,只要能聞得佛法,他就會明白如何活出不輪迴的人生,不再走上輪迴路。所以我積極傳法,弘法利生,身心世界中不再為愛苦毒自己,而是重回無我的清淨之境。
清晨的鐘聲響起,我還是換上這件滿是補丁的袈裟,這是我剛出家時,穿的第一件袈裟,數十年來的修行,不忘本衷,佛永住於我心,如今該是回家的時候,我隨弟子們於大殿內恭誦經文,將所誦的最後一部經文回向給無盡的蒼生,願眾生都能聞經醒離,莫再迷留世間。一句佛號長念不絕,於眾弟子面前,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念佛不用死喔!」每日的虛空中,都能聽聞蘇佛對靈靈眾生的呼喊,南無阿彌陀佛聖號在銀河系、四聖法界、天道乃至地獄、餓鬼道中,廣為宣揚。欲求度化者,跟隨念這句殊勝的彌陀聖號,於蘇佛金光到來之時,一躍而跟上,加入解脫六道的行列,準備脫離苦塵,從空間中出離,往光明之處前進。
一個塵體之中就有一個宇宙空間,宇宙之中又有宇宙,空間層層交疊,共存在一個大世界中。古往今來,沒有人像蘇佛一樣,突破時間與空間的障礙,以法身在六道十法界中大力超度。靈界眾生,無一不識蘇佛,跪地哀求蘇佛慈悲救度,感嘆過往愚痴至極,愛戀此身,如今方才輪迴六道,苦不堪言,幸得聽聞蘇佛說法,方知欲求出離。末法眾生,身心煎熬,世間誘惑,常使人們無法自主的迷於其中,網路、媒體染濁清心,一一趕往地獄報到,亦是常有之事。蘇佛不捨世人悲苦,說法日日,皆是盼求眾生早日清醒。唯有聞經法要,方知罪結深重,不可再造,唯有明醒之際,才有出離之機,願眾生皆能早日離苦。
感恩我佛慈悲,感恩蘇佛慈悲。
南無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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