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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昀 (紀曉嵐) 如今於西方法性土上
距今約兩百二十一年
訪問主筆:釋法儒
二零二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紀昀:
其實我紀昀本身並沒有這麼多神話色彩,也沒有像影視作品記載的那樣伶牙俐嘴。我認為相較於古人的明諫暗諷,我還算是相當收斂的。
可能是因為我生存的年代比較接近現代,流傳下來的作品相對完整;加上乾隆時期本來就是盛世,所能考究的史實資料比較多,所以後人會有比較多的時代背景資料,去創作相關的影視作品。
這些作品將我許多的文辭,編排成我與皇帝、官員之間的互動,增加了許多話題性。然而,客觀的角度來看,我僅僅是一名學者。我對自己的學識,以及對《四書五經》與《四庫全書》的理解,是相當有自信的。世人誤以為我是因文筆好才負責編纂《四庫全書》。然而,乾隆皇帝本身也不是文盲,他對於編纂《四庫全書》的要求非常明確:務必保留真正的文詞文稿,並剔除旁人杜撰虛構的內容,屬實與否必須符合他的標準。
在這樣的前提之下,要能勝任此工作,必須對所有的大經大論、史書、雜書、文學作品有非常通透且全面的瞭解。不瞞各位,其實我對於文字理解以及閱讀領悟上,自幼就比別人更透徹一些。
乾隆皇召見我時,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才思泉湧」可說是我與生俱來的能力,我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之處;這好比每個人擅長的事物不同;而我天生就在閱讀、理解,瞭解作者撰寫文章背後的深層道理上,有異於常人之處。我可以看見作者當時創作作品時的環境、時空以及心境,所以理解速度快、領悟也深。
乾隆皇可謂慧眼識人,他很快就發現了我的這項能力,願意提拔我,將我留在京城。雖然當時因為鹽案一事,我必須流放邊疆,但乾隆皇其實是一位胸有大志、深謀遠慮的明君。這位明君功過參半,在此不多贅述,但可以看出他十分嚮往如爺爺康熙帝一般的文治武功,總想著要在各方面有所建樹,並挑選爺爺沒有完成的項目來做。
編纂《四庫全書》就是他非常有興趣的一環,他也積極招攬了許多學者進行這項工作。當他認識到我的能力之後,自然將我列入編纂《四庫全書》的人員名單。
然而,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必須將我流放烏魯木齊才能平息眾怒,不可以有差別待遇,否則大家就會藐視大清的律法,這也是必然的。
後來乾隆皇又巧妙地透過機緣將我召回京,再次任命我為《四庫全書》的編纂統籌,我十分感謝乾隆皇給予我這個機會。其實以我當時的理解,我也清楚知道,編纂《四庫全書》必須要明察聖上的旨意。要對文字有通透的理解,才能夠決定文字的取捨去留。若是歷史資料以及學說對於影射清朝政權有不利之處,就必須要刪除;而對於清朝無影響、内容比較獨立的部分,則可以保留。
這必須對整份文史資料有通透的理解,並且能預見這些文史資料將會被如何運用與解讀。這都必須要考慮進去,才能夠知道如何取捨。《四庫全書》未來將成為科舉的重要依據,若編纂得不好,被人借題發揮,那可是殺頭之罪,必須小心謹慎。但是又不能過度刪減,使得後人們盡學空談,誤人子弟。這分寸的拿捏,就是我發揮之處。
我對於自己的文學理解能力還是有幾分自信,所以才敢如此大膽地接受這份工作。在觀看這些文史資料的過程,我也時常構思:這些文學作品與歷史資料將如何被用來影射、諷刺當朝政權。
畢竟每一朝代到了末期,這些諷刺類文學作品就會大量出現。從中觀察不難發現,每一朝代都有自己的悲哀。諷刺對象多是大官、皇親國戚,甚至涉及皇帝與皇家。
若是言辭講得太明白,就會惹來殺頭之禍;若是講得不明不白,這些批判時事、反映社會現象的文學作品,又等於沒有任何作用。
所以,如何在這過程中取捨?將自己的人生感悟以及社會現象寄情於詩句作品之中,既不惹來殺頭之禍,又得以流傳於後人,讓後人明白當時的社會情境,這就是考驗文學作家本事的地方了。或許也是深受這些作品的影響吧,看久了自然就懂得如何在字裡行間明嘲暗諷當朝的現象。
《四庫全書》簡要地說,按「經、史、子、集」分類。經乃大經、大論,稱之為「經」,是最綱要之根本。「經」就是一個時代的主流思想,往往被人們拿來閱讀、學習,並且寫下自己的體悟以及各種論述,這是經最主要的作用。
經部所記載的,是當時社會環境所衍生出來的各家學説流派,主要是針對當時的社會情境,提出治理國家的方法以及人們處世的準則,可視為生存之道。
「史」部分為正史、野史、雜史及各類不同來源的史料。編纂這類史料必須要花費心力去查核、交叉比對,確認資料是否符合真實的史實才可以記錄下來。而這些史料之中,難免有對於當朝以及各個時代的評論,從中可以看出史官本身的偏好,以及他對於不同朝代、不同時期各式現象的態度。
我盡量予以保留,僅僅剔除一些純粹是虛構杜撰的內容,又或是受民間傳唱的戲曲作品影響的史料;這部分與事實不符,考證之後就會予以排除。若對當局不利之內容,則需要刪減與潤飾。
「子」部基本上就是各方面的技術、應用、學術、學說類的資料彙整,包含農業、工業、數學、藝術等等,也就是各行各業的相關書籍,皆編纂在子部裡面。
「集」部就是其餘無法被歸類的,以及比較偏文學作品類的,就會放在集部。這就是《四庫全書》簡要的分類。
在編纂過程要確保每一份作品的真實性,並將缺漏的部分予以補齊;而最終是要滿足乾隆皇帝的要求,將不利於政府的相關資料予以刪除。這也是乾隆皇帝編纂《四庫全書》的真正目的。其實我可以理解這樣的做法,畢竟在他之前的時代,也就是從康熙皇帝到雍正皇帝,大多是在擴張版圖、穩定邊境;而他給自己的定位,是要鞏固內政,成為大清接下來幾百年盛世的重要開端。
他深知,自古朝代要進入穩定,必須要有足夠的文學與文化背景。他清楚自己是滿族,從北方南移的民族,雖然已經開始漢化,但如果沒有將唐宋元明以來一脈相承的中原文化,包括諸子百家、齊家治國、經世致用之學等融會貫通,大清的命脈不會穩固。
因此,透過編纂《四庫全書》,並將其地位確立為科舉考試以及任命朝廷官員的重要參考依據,用意就在於此。書中若有不利於清朝政府的言論與批評,勢必會影響後代學子與官員對大清的認同,這也是他的考量之一。對於統治中國這樣一個國土廣大、充滿各種少數民族以及漢滿文化混雜的國家,我認為編纂《四庫全書》確實是非常高明的做法。
此外,乾隆皇還主持編纂了一系列書籍,繪製了一系列地圖,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環。從這一系列書籍與地圖不難看出,乾隆皇所精心設計的每一個文化項目都有明確目的,都是有利於鞏固政權,以及統一中國內部思想。作為臣子,我還是非常敬佩的。
我不過是舞文弄墨、咬文嚼字而已,有時話語帶點諷刺,有時詼諧幽默,明喻暗諷一下。乾隆皇可是在我之上,總是能夠從我的字裡行間,聽出我所要表達的重點。不論我講得再隱晦,他都能夠理解其中的道理,正是因為他平常就是如此地深謀遠慮。他所考量的每一件事情,基本上都是要如何讓國家更穩定,以維持國家的長治久安。
乾隆皇對於治理國家有相當的理念,或許也是受到各式教育及思想的影響。他非常明確地知道,除了武力之外,以文化與思想統治中國才是最高明的做法。而在思想統治上,就是「經、史、子、集」這些項目了。
「經」部涵蓋了儒學思想,影響了之後科舉的學習重點;「史」部確定了史料的評價基調。對於歷朝歷代的論述,如果能夠統一其評論與觀點,對於後人的思想統一會有相當大的幫助。「子」部收錄各行各業的技術與各家學說,對於發展士農工商各行業都有很大幫助;有了國家明確編纂的書目,在查閱與流通上更加方便。至於不適合流通、過時或不利社會安定的技術,則予以封禁,這也是審查各行各業的一個關鍵。「集」部有效控管文學作品,文學作品有很大的表現空間,各朝代中隱喻、明示或暗示的文學作品不在少數,必須從中看出端倪並進行編纂,確保流傳後世的作品沒有影射清朝政府的內容。
這樣的編纂工作對於後世來說,可能有失公正,畢竟是以一個朝代、一個皇帝的標準來予以裁斷,但這就是所謂的治理國家呀。
如果從國家安定的角度,看待這件事情的重要性,就可以發現這種文化上的統治,其實是一個非常有效的方法,可以減少許多不必要的戰爭,也節省朝廷相當大的開支。
因此,投入人力與時間編纂《四庫全書》以統一文化思想,我認為是非常有價值的。我在朝為官的大部分時間,都將心力投入到這部書籍當中,並密切地與乾隆皇商討所需要去留的項目。《四庫全書》內容浩繁之極,我可以說花費了畢生的精力,從年輕做到老,才完成這部書籍的編纂。哎呀,想來真是人生起伏,相當感慨呀。
我是從流放中被召回到京城,戴罪立功來編纂《四庫全書》,沒想到一做就是近二十年。我也未曾想過,竟然做了這麼長時間。乾隆皇也真是福大命大,竟然有幸能看到《四庫全書》完成,這也是令我十分意外的。
畢竟雍正帝駕崩較早,誰想到乾隆皇竟然如此長壽,也真是不簡單。我也很感謝乾隆皇願意重用我,才能施展所長。這眾多文字、文詞,真是浩繁啊!
到了晚年,我無從發揮我的長處,就是寫一些詩文。內容確實比較神怪一些,當時想著是比較好玩,也有一部分是反映社會現象。
編纂過《四庫全書》的我深知,政府對於這類文章是有一套標準的。在審查上,確實再怎麼隱晦,他們都能夠嗅得出味道來。
若是寄情於神怪,應該就比較偏門一些,最多被定調成獵奇的書籍,也就能一笑帶過。這是我想到的可行方案,將思想寄託於這些事情上。
對於這些奇聞軼事,我在編纂過程中也看了不少。要撰寫出這些相關內容,可謂信手拈來。現在看來,有太多的文字印在腦中,要構思任何畫面也都不太困難,所以創作這一類的作品可謂相當簡單。
這些文章的背後,有些具有深意,值得人們細細探討;有些則只是我寫著好玩。整本書如果太過明確地都在批評時政,即便寫得再隱晦,也容易被人抓出端倪。穿插著寫,就相對比較安全。
我這一輩子編纂過這麼多書籍,也有看過佛學相關的內容,但並沒有深刻的理解。一來,編纂《四庫全書》沒那麼多時間;二來,佛學作品雖然帶給我一些不一樣的概念,但僅僅是增加了我的創作題材。
論及我是否真心想要修行,或是深入研究佛法,那時我確實沒有這樣的念頭。我僅僅是將它當作一門學問而稍微理解、略知一二,至少看過這樣的學說,但並沒有真正將它納入生活,並據此做出自我調整。
而我死後,就直接進入了書籍文字空間。這當中可謂無奇不有,就與我看過的眾多書籍一樣,可以說讓我百看而不膩,真的是什麼樣的書籍文字都有。
我就在這空間度過了許久的時間,具體過了多久我自己也不清楚。我隱約感覺我是一本書,又換成另一本書,體驗著裡面不同的內容。覺得新奇有趣的,就多待一會兒時間理解透徹;覺得無趣的,看兩眼略知一二,就繼續閱讀其他的書籍。
然而,有時候不能自由地更換空間,必須等到一定的時間之後才能轉移。這其中的機制我不是十分明白,總覺得必須要把一本書看了一定的時間之後才能轉移。
一日,這書籍當中突然放出強大的金光。四周都變得十分明亮,我不明白發生什麼事,就順著大片的金光進入了一個明亮的世界。這裡沒有太多的文字與書籍,但是有響亮的音聲。我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在念著某句佛名:南無阿彌陀佛。
這是一尊佛的名稱,沒錯。雖然我並沒有透徹研究佛法,但這點概念我還是有的。這尊佛怎麼會出現在我面前?我又如何從文字空間轉移到佛的空間?這我就不明白了。在這空間待上幾日之後,我才慢慢明白這是一間佛寺。在佛寺中,我靜靜學習了一段時間,也漸漸明白所謂的佛法是怎麼一回事。
其實博覽群書的我,對於佛法有一些基本的認識,知道那是從西域傳來的修行法門。而歷朝各代的僧人也是字字珠磯,字裡行間透露著很深奧的訊息以及智慧。然而,我對於佛教的理解也僅限於此,並沒有再深入探討過。
雖然我讀過佛教書籍,知道因果的概念,也知道輪迴這件事,但是沒有想到,我死後竟然進入了文字空間。如果這也是輪迴的一環,我就不明白了;我以為的輪迴是投身於六道,而這所謂的空間是怎麼一回事,我並沒有很深入的瞭解。
如今在法性土上,看到這麼多的眾靈在各個空間中,受到蘇佛金光的注照,全部進入了法性土。我才知道,原來這世間萬物全是由靈所組成的;這我從來沒有想過,對我來說是十分浩瀚的認知。這也算是我真正對自己的自信有所動搖的一刻吧。
畢竟博覽群書的我,從來沒有如此透徹理解這個世界。我以為我已經通透理解天下事物,畢竟天下所能夠收錄的書籍,我大多都看過了一遍,就算沒有細讀,也看了八九不離十。沒想到以這樣的程度,竟然還沒辦法理解這世界的本質,不知道這靈界的存在,甚至自己也不清楚死後已進入了空間,更沒有察覺到在空間中已經待了許久。這讓我十分震驚,原來佛法是如此高深,這也難怪為何當時的雍正帝、乾隆皇,乃至於康熙皇帝,都對佛法如此重視。
當時我認為佛法只是所謂皇室內部流傳的一些治國書籍,看了之後,大概也只是明白那些勸人為善的內容。但沒想到,佛法竟是如此浩瀚,真是小看了這一門啊!沒想到皇室秘傳之法就是這佛法。
當然,我以前沒有機會去深入理解,現在我被蘇佛救度進了法性土,才有機會可以真正學習到佛法。這真讓我十分感佩。但與其說是感佩,我更多的是好奇,也十分感興趣。畢竟在法性土上所看到的一切,眼前一幕一幕與所聽、所見、所聞,都令我大開眼界。
我真的從來沒有在群書當中看到如此精彩、又歷歷在目的景象。超度的畫面,以及眾多眾靈在金光注照下,全數瞬間轉移到了法性土。在法性土充滿了層層密密麻麻的眾生,而我也是其中的一員。而且各個不同空間中有各道不同眾生,在黑暗空間中有魔眾,還會施法攻擊。
這一切都遠超乎我的想像。這比起《閱微草堂筆記》還要精彩得太多太多了。相比之下,《閱微草堂筆記》也不過就是一些皮毛,是以世人能夠肉眼觀察的角度,並與想像結合的一系列玄幻式小說而已。
然而,我在法性土親眼所見的內容與景象,那已是遠超小說的等級了,哪怕要下筆都十分不容易。我所看到的一切景象,以及各個空間交疊、交錯,都不知道要如何形容了。而在空間中又有微細空間,不同的時空彼此交疊錯落;打開裡面,又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光是描述單一世界都必須要費盡筆墨,這就如同撰寫一個有趣的故事,總要把它的時代背景交代清楚。而這無窮無盡的時空,彼此交疊、複雜地混在一起,卻又各自有著自己的天地,互相獨立。如此特殊的情況,又如何用文字表達清楚?我也只能盡力地描述了。
佛光浩瀚,在佛光中有著各式各樣的體驗與感受,難以言喻。時而溫暖,時而清涼,時而沁人心脾,時而發人深省,時而又讓人頓悟自己以往的過錯,不禁悲從中來。然而這悲又不是全然為自己而悲,而是帶著一點對於傷害他人的懺悔。
點點滴滴,在佛光注照下,不斷地洗淨身上的塵染。為何如此說?因為每次佛光注照後,身上就多了幾分清明,而過去的種種因緣也跟著放下了許多。這是我在法性土上最真實的感受。
這神奇的蓮花座,廣大平正又柔軟,卻不影響移動。這神奇的世界究竟是如何形成的?而又為何可以容納無量無邊的眾生?這都令我十分好奇。
我在聽經中慢慢理解了,這就是所謂學佛之人、大修行者所發的重大願力才得以形成的世界。而阿彌陀佛所創造的西方極樂世界,又更莊嚴殊勝於此,這令我十分的驚艷啊!在法性土上聽著蘇佛講經,哎,我這一生啊,確實基本上沒能遇到佛法,真的是一輩子都成一場空啊。
雖然當時在朝為官,以世俗的角度來說,確實是稍有成就吧,但是真的死後什麼都帶不走啊。在文字空間、沒有了身體之後,博覽群書又有何用武之地?有了佛法教育,才能夠真正地改善人心。
如這般文采豐富、出口成章;吟風弄月、舞文弄墨是相當容易,但在這文詞詞藻上勝過了對方又如何?如果沒有真正發人深省、改善他人命運的句子,那只是徒增口業而已啊。我確實因此而造作了不少的口業,在佛光注照下,我清醒了不少。
這也是我的個性之一啊,太過於傲慢了。要是當時能夠更謙卑,在接觸到佛法典籍的時候能夠多加留意,並再深入地探究一番,或許今天的下場就不一樣了。不過現在看來,我也是累世修福,結下佛緣、法緣,才能在那一世有出眾的才華,於今日得受阿彌陀佛以及蘇佛救度。好在進入了法性土,否則在空間中輪迴,不知道要等到何時才能出離。
感恩阿彌陀佛和蘇佛救度,紀昀在此叩謝佛恩。
南無阿彌陀佛
紀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