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地獄獄卒,  下度地獄

訪問獄卒:杜文聰《行之業》

訪問主筆:釋法喜

二O二五年三月三十日

獄卒 杜文聰:

我很感恩自己今天可以有這個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機會,我會很珍惜,自己也會精進努力,希望有一天可以有能力幫助眾生。

感恩南無阿彌陀佛,感恩蘇佛,杜文聰代表所有獄卒,叩謝佛恩,叩謝蘇佛恩,南無阿彌陀佛。

我在過去,長相體面,聰明伶俐、前途無量的樣子。我年輕時確實如此,靠一張嘴、一副皮相,加上天生反應快,人緣、財運都不差。

我讀書不多,但善於逢迎。上頭一句恭維,下頭一把捧殺,做生意、交人脈,一套一套的。人家說我八面玲瓏,我笑著點頭,心裡卻想:「這,不就叫本事?」

我做事講算計,連情義也是。我心裡明白,這世界上沒有真正無條件的好,只有還沒開口討債的情。我最怕的就是「人情」,所以從不讓人抓住把柄,也從不對誰真心。

但也不是沒有例外。年輕時我窮,靠我那個表舅拉拔。他是個老實人,沒娶老婆,一輩子在外跑船,把辛苦存來的一點地產和積蓄留給自己養老。他信我,把我當晚輩,生意上也幫過我幾次急。我嘴上叫他「舅舅」,心裡卻把他當提款機。

後來他中風了,口齒不清,意識斷斷續續。我陪他簽了一份約定,笑著說:「您這些房產地契,我幫您收著,等您好起來再處理。」他眼神看我很複雜,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三天後,他走了。

我沒辦喪事,只隨便請人火化,說他平日淡泊,不願鋪張。實情是我怕人多嘴,把地契來歷說出什麼問題。我把地賣了一塊,拿去翻新了房子,掛上我的名字,掛得正正當當。

那天,我泡了杯好茶,坐在落地窗前,看著新招牌反光在玻璃上,覺得自己這一生真算成功。

可那天開始,我開始做夢。

夢裡有眼睛,在黑夜裡盯著我。

紅紅的,圓圓的,從角落、從窗外、從椅背後冒出來。

有一次,我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坐在桌前,手裡緊抓著筆,紙上畫滿了一雙雙狐狸眼。

我開始怕黑,怕窗簾,怕眼神。工人說我變了,愛發火、不耐煩、講話尖酸。朋友也一個個疏遠,說我「氣場不對」,說我「變得陰氣重」。

直到某天深夜,我在鏡子裡,看見一張臉。

那不是我自己的臉。

眼角尖長,鼻尖上翹,嘴角微勾,就像我用來對付世界的笑容,只是更冷、更空。那是一張狐狸的臉。

我嚇得摔碎了鏡子,但不論我再照哪一面,牠都在。

後來,我真的變成了一隻狐狸。

不是神話裡會變身那種,是實實在在、毛髮油亮、四肢靈巧、但心中存著人念的狐狸。

我流浪在城市邊緣,躲在人類無法靠近的地方。白天縮在廢屋、夜晚翻垃圾找食物。有幾次我試著靠近人,但對方一看見我就尖叫、丟石頭,好像我是一種不潔的東西。

我想告訴他們我曾經是人,但我只會發出低沉的聲音。
我想求救,但沒人聽得懂。

最讓我難受的,不是孤獨,而是內心的不甘。我曾有房、有車、有事業,怎麼一夜之間,成了這樣?可每當我想這些,心裡就像針扎似的痛,像是有什麼聲音在對我說:「你不配。」

我慢慢想起來了。

我騙過的人,說過的謊,踩過的善心,輕視的真誠,全像倒帶一樣浮現出來。

有一晚,我拖著傷腳,在一座破舊的小廟前倒下。餓、冷、痛,已經不想再掙扎。那時我心裡閃過的,是舅舅臨死前的眼神。那眼神沒有咒罵,只有沉默,沉得讓我痛徹心底。

就在那時,一聲低沉而穩定的佛號傳進我耳裡:「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

那聲音像是從廟裡傳出來,也像是從我心裡傳出來。

我抬頭,看見一位老和尚,手持念珠,坐在香案前。他眼盲,卻像知道我在。他沒有問我是誰,也沒驅趕我,只說了一句:「狐狸若能念佛,亦可得度。」

我心裡一震,淚突然流了下來。

那一刻,我覺得他不是在對我說話,而是在對我靈魂深處說話。

從那天起,我在破廟裡待了下來。和尚不說話,只念佛。我也不說話,只聽。

開始時,我只是聽;

後來,我跟著念;

再後來,我把佛號放進心中。

我從沒念過經,也不懂經。但我知道,一句佛號,就像一根細線,把我從黑暗裡一寸寸往上拉。

一年後,老和尚往生。他走時很安詳,像睡著。我跪在他身邊,一夜沒動,口中不停念著那句熟悉的佛號。

隔天,天空破曉,一道白光照下,我看見自己腳上的毛慢慢脫落,皮膚變得潔淨。耳邊傳來微微低語:「文聰,你可以走了。」

我閉上眼睛,輕聲說了一句:「感謝佛恩。」

我再次醒來,是一個嬰兒的身體。

這一次,我生在一戶清寒的人家。父母是樸實農人,家中不富有,卻充滿溫暖與敬天之心。

我從小體弱,但心裡安定。每當聽見佛號,總會安靜下來,甚至莫名落淚。

有鄰人說我是帶著佛緣來的孩子。

我不知道什麼是佛緣,但我知道,我這一生不想再騙、不想再貪、不想再傷害誰。

我還是叫杜文聰,但這一次,我真的想做一個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人。

我認真努力,長大後熱心助人,幫助許多村里的孩子們學習成長,這一生過得樸實單純。

直到離開人世,我不看自己今生做了多少,我的心是安的。

靈魂來到閻王面前,我依然是心安的。

閻王派給了我服務的工作,我的心還是安的。

在閻殿服務了幾年,有幸聽見蘇佛講經,我的內心非常法喜,也知道這是一條出離的解脫大法,並開始潛心修學。

直到今天,很開心可以得到往生的機會,我會很珍惜,也期望自己可以更加努力修行,將來幫助更多眾生。

很感恩今日可以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杜文聰代表所有獄卒,及有緣眾生,叩謝佛恩,叩謝蘇佛恩,南無阿彌陀佛。

杜文聰 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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