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地獄獄卒,  下度地獄

訪問獄卒——郭舜傑《一段迷茫的人生》

 

 

那天表哥們回去後,我接續玩起他們玩的遊戲,聰明的我,摸索了幾天後,自己又找到比表哥他們玩的更好玩的遊戲,讓我深深沉迷在其中。

我感覺,自從我有了這台電腦之後,原本灰灰暗暗、孤單、無聊的人生,從此出現了七彩光芒。我每天都坐在電腦桌前不停的玩,從白天玩到夜晚,到了凌晨還是繼續玩。

 

 

訪問 主筆:釋法菁

二O二二年二月五日

感謝蘇阿嬤特別讓我出來說自己的故事。我是郭舜傑,是今天六十位獄卒中的其中一位,正因為我也是個沉迷網路的人,所以被選出來說自己的故事。

現在我們六十位獄卒都已經來到西方極樂世界了,這裡真的好美,是以前在世間從來都沒有機會見過的美景。我希望大家都能有機會來到這裡,只有在這裡,才能得到真正的快樂。

現在就開始來說說我的生命故事。先從我的爸媽開始說起。爸爸和媽媽兩個人都擁有高學歷,是高知識分子。當爸爸和媽媽兩個人開始交往時,很多人都稱讚他們真是郎才女貌。很多人看見爸媽兩個人牽著手走在路上,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露出羨慕的眼神。

爸媽交往了十多年才結婚,因為他們各自在不同的公司工作,彼此都非常忙碌,偶爾假日才會見一次面,就連講電話都少有時間。就這樣一條感情線牽著彼此十多年,在媽媽意外懷孕之後,兩人才決定走入婚姻。

阿姨曾經告訴過我,媽媽肚子裡懷著我的時候,她整個人的性情都變得不一樣,變得很會想事情,而且對什麼事都很好奇。當媽媽出現這樣的變化時,大家就在猜:「肚子裡這個孩子應該很聰明。」不知道為什麼,大家很直覺就是這樣猜想,包括媽媽自己也有同樣的感覺。

每個人都想要生個聰明的孩子,所以當大家得知媽媽肚子裡的孩子很聰明時,更是羨慕爸爸和媽媽,長得好看,又能有一個聰明的兒子。到了媽媽生產的那天,爸爸百忙之中,抽空陪媽媽去醫院,我平安順利地出生在這世間,開始我的這段人生。

家裡多了我一個孩子,對忙碌的爸媽來說,是非常大的負擔,所以早在我還沒出生前,爸媽就已經替我找好了保母,準備在媽媽做完月子後,就把我交給保母照顧。這樣,爸媽就可以不用時時刻刻陪在我身邊,還能做他們的工作。

保母就像我的第二個媽媽,甚至我和保母之間的感情,比我的親生媽媽還要親,因為保母從我出生後就開始照顧我,每天陪在我的身邊。我把保母當成我最重要的人,每天和她相依在一起,感情非常好。

快四歲時,我開始能清楚分辨保母和媽媽的不同,知道媽媽是生我的人,保母是媽媽請來照顧我的人。那時候我開始有些埋怨,埋怨媽媽為什麼要那麼忙碌,忙到沒有時間照顧我,把我送給保母照顧。

當時有這樣的感覺,並不是我不喜歡保母,而是不論保母和我的感情再怎麼好,保母終究還是保母,媽媽還是媽媽,兩個人和我之間的關係是不一樣的。

媽媽不明白我內心的感受。每次假日爸媽將我接回家中,我看媽媽都是不停地在講電話,有時候談公事,有時候在和朋友聊天。好不容易看到媽媽講完電話,有一點空閒,以為媽媽會陪我,結果媽媽拿出她的電腦開始做事,只有在她眼睛疲勞稍微休息片刻的時候,才會走過來看看我在做什麼。

我不只聰明,我還是個很敏感的小孩。對於媽媽這麼樣地冷漠,我心裡很自然地開始亂想,認為媽媽不喜歡我這個孩子,有時還會想,我的出生是多餘的,造成媽媽的麻煩。

我的想法開始變得愈來愈極端與悲觀,但身邊的人都沒有發現,包括照顧我的保母也沒有發覺,因為我在保母面前不會表現出這一面。感覺和保母相處時的我,又是另外一個自己,是比較保有童真時候的自己,但只要假日回到家中,我又瞬間變成一個小大人,什麼事都得自己做,也只能自己玩。

那時候的我,便會因為環境的影響,又開始出現那些奇怪、負面的想法,但我從來不會將這些想法告訴我的爸媽,我害怕他們的反應會讓我更難過,像是「對啊!你就是出生來找麻煩的!」或是「如果沒有你,該有多好……」我自己想了好多媽媽會回答我的話,全都是負面的想法。我害怕親耳聽到媽媽這樣對我說,擔心如果真的聽到媽媽這樣講,我會難過到活不下去。

所以我不敢告訴媽媽自己內心真實的感受,寧願刻意和媽媽保持一段距離,遠遠地看著媽媽就好,也不要讓媽媽討厭我的存在。

五歲時,媽媽把我從保母家帶回家中,我疑惑地問媽媽:「為什麼突然要回家?」媽媽說:「保母檢查出得了乳癌,她沒有辦法再照顧你了。」當我聽到媽媽說保母得了乳癌時,我好難過,在車子裡又哭又鬧的,就快把整台車翻過來。

爸媽不懂得保母是我精神和情感的依靠,我在爸媽身上得不到的愛,就只能從保母身上得到。但現在保母再也不能陪在我身邊照顧我,我很自然就出現這樣激動抓狂的反應,因為我心裡很慌張、很害怕,不知道之後的人生,該怎麼辦才好。

回到家後,明明是自己的家,我竟然睡不著覺,突然睡不習慣,腦子裡還在想念保母家中床單的味道,還有保母身上淡淡的香味。

每天晚上保母都會抱著我,講故事給我聽,然後陪著我入睡。但回到家就不是如此,一張大大的床上就只有我一個人,爸媽只會站在遠遠的房門口對我說:「小傑,不早了,趕快睡喔!晚安!」然後幫我關掉電燈後,便回房間去了。

兩者的落差,讓我更想念保母,我好希望能再回到溫暖的保母家,一點都不想待在這個冷冰冰的家中。

回到家不到幾天,我主動開口跟媽媽說我想買玩具。媽媽對於我想要的東西,她都可以完全地滿足我,所以當我說要買玩具時,媽媽就買了非常多的玩具回來給我。尤其我特別說我想要大熊娃娃,很大隻的熊娃娃,媽媽一次就買了五六隻給我,讓我擺在我的床上。

我每天抱著這些熊娃娃睡覺。每當我心裡覺得孤獨時,我也會抱抱這幾隻熊娃娃,跟它們說很多話,問它們很多問題。但它們不像保母會回答我,它們永遠都是沉默地、靜靜地聽我說話。

剛回到家那幾天,媽媽都得提早下班陪我,短短的幾天內,我感受到那麼一點點母愛的感覺,因為媽媽會去學校接我下課。回到家,媽媽有時會親自下廚,如果她太累了,會帶我去挑喜歡吃的晚餐,買回家一起吃。

那幾天,我對這位又親近又陌生的媽媽,有了多一點相處的時間,心裡其實很開心,甚至暗自期待著:如果媽媽能每天這樣陪我該有多好!

我才剛這樣期待完的隔天,媽媽就告訴我:「媽媽替你找到另一位保母了,開心嗎?」我瞬間臉都垮了下來,心情跌落到谷底,心中又開始出現非常多負面的想法,像是:「媽媽果然還是不要我」「可能媽媽陪我太累了」「果然我在這個家是多餘的」。

我接受了媽媽對我的安排,或許去保母家,和媽媽保持一段距離,我比較不會亂想。我用各種方法說服自己,要自己不要想太多,但我的腦袋很自然就是會一直想,想個不停。

這位新保母家中也有小孩,是保母的親生兒子,是兩位年紀比我大的哥哥,在我五歲時,他們一個七歲,一個十歲。

兩位哥哥人很好,他們經常陪我玩,還會和我睡在同一張床上。我們瞬間就像三兄弟一樣,每天一同進進出出,晚上還會在床上玩鬧一番才睡覺。

這兩位哥哥帶給我童年的喜悅,因為他們玩的遊戲,都是我從來沒玩過的。像是他們會帶我去溪邊抓魚;帶我去田裡玩土、抓蟲;或到菜園裡種菜、拔菜;或拿著保母給的錢,帶我去買糖果、餅乾吃。很多很多,他們帶著我做很多很開心的事。我覺得跟在這兩位哥哥的身邊,比在家裡快樂多了,我一點都不想要回家。

然而,兩位哥哥課業開始加重之後,能陪我的時間就比較少。我自己也開始上了小學,和兩位哥哥一樣,每天都有功課要做,所以我們原本非常活潑的生活,慢慢轉變成一同坐在書桌前寫作業。

到了我上國中之後,媽媽就不再幫我請保母,我開始得住在家裡,每天自己坐校車上下學。回到家中,沒有哥哥和保母的陪伴,我又回到孤獨的生活。

有一天,爸媽突然很慎重地在用晚餐時問我:「小傑,有件事想問問你的看法,給你自己做決定。」我有些緊張地問:「什……什麼事?」爸爸說:「你想不想去美國找爺爺、奶奶?」我驚訝地說:「美國?爺爺、奶奶?」

我知道我的爺爺、奶奶住在美國,他們只有過年時才會回來,但也不是每一年過年都會回來,所以我很少見到他們。不過每一次只要爺爺奶奶回到家中,他們都會買非常多的東西給我,因為我是家中的獨生子,是他們唯一的孫子,對我自然特別地疼愛。

這件事情我考慮了兩週的時間。這兩週裡,爺爺奶奶也密集地打電話回來跟我說話,希望我能搬過去和他們一起住。在爺爺奶奶熱情的邀約下,我便答應搬到美國去讀書。

爸媽陪著我去一趟美國,將所有的事情都替我處理好後才回去。

我開始過起了國外生活,不論是飲食還是文化,都非常不一樣。疼我的爺爺奶奶,每天都非常關心我,就算我沒有開口說出需要什麼,他們也都會主動幫我買好,像是吃的、穿的、用的、玩的,樣樣都有。

然而,我和爺爺奶奶這麼長時間沒有相處,又有年紀上及生活習慣上的差異,很多時候,還是會有不習慣的地方。加上我是個內向害羞的男孩,又正值青少年時期,平常如果沒事,幾乎不會主動和爺爺、奶奶說話,自己一個人不是睡覺、讀書,就是安靜地看電視。

爺爺奶奶感覺到我心中的孤獨,他們和住在美國的姑姑討論後,在我十五歲那年的生日,買了一台電腦作為生日禮物送給我。當下,我真的好驚喜,這是我第一次接觸到電腦這樣的新玩意兒,我好高興,立刻謝謝爺爺、奶奶。

爺爺、奶奶看到我臉上露出笑容,他們也覺得送對了禮物給我,高興地和我一同慶祝那年的生日。

雖然一開始不懂電腦怎麼使用,但聰明的我,在自己慢慢摸索過後,對電腦愈來愈熟悉,愈來愈了解。

暑假時,住在美國的姑姑特地來到爺爺、奶奶家中看我。姑姑的兩個兒子,就是我的表哥,一看到我有電腦,立刻燃起了他們想玩電腦的欲望。姑姑說他們平常在家就是從早玩到晚,那天是姑姑叫了好久,又用條件交換後,才把他們叫到爺爺、奶奶家裡來,否則他們完全離不開電腦螢幕。

兩位表哥立刻坐在我的電腦前,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開始操作起我的電腦。我看不懂他們在做什麼,但他們的每一個動作,我都清楚地記在腦海中,很快,我就看到他們興奮地玩起遊戲來。

起初那遊戲在玩什麼,我也看不懂,但看著看著,似乎愈看愈有意思,我也搬了一張椅子坐下來,開始融入其中。還會問表哥們問題,問他們這個是什麼遊戲,請教他們這是怎麼玩的,等等之類的問題。

那天表哥們回去後,我接續玩起他們玩的遊戲。聰明的我,摸索了幾天後,自己又找到比表哥他們玩的,更好玩的遊戲,讓我深深沉迷在其中。

我感覺,自從我有了這台電腦之後,原本灰灰暗暗、孤單、無聊的人生,從此出現了七彩光芒。我每天都坐在電腦桌前不停地玩,從白天玩到夜晚,到了凌晨還是繼續玩。

一開始爺爺、奶奶叫我,我會聽話回到房間睡覺;但一陣子過後,我感覺自己的「癮」愈來愈強烈,於是開始欺騙爺爺奶奶。他們叫我回房間,我就回房間,直到確定他們都回房睡覺後,我才又偷偷溜出來玩電腦,不開客廳的大燈,就這樣暗暗地坐在電腦桌前,玩得不亦樂乎。到了天快亮時,聽到爺爺老菸槍的咳嗽聲,我才趕快將電腦螢幕先關掉,保留主機開著不動,等著晚一點起來的時候可以繼續玩。

有一次,我玩到非常地投入和沉迷,連爺爺、奶奶起床了都沒發現,還坐在電腦前繼續玩。我以為爺爺、奶奶會很生氣,沒想到他們的反應竟然是那麼地平和,只是和我說說幾句話,要我注意身體健康而已。

從那次之後,我就不用再刻意隱瞞,每天玩到爺爺奶奶用完早餐,外出運動後,我還繼續在玩,直到他們回到家,走到家門口時,我才趕快溜回房間睡覺。

爺爺奶奶長年居住在美國,他們其實對青少年這樣的生活模式已經見怪不怪,因為美國很多學生很早就開始在玩。所以爺爺奶奶對於我沉迷的情況,他們其實也不會太過擔憂,甚至在每一次爸媽打電話到美國關心我的狀況時,爺爺奶奶還會替我掩護,不讓爸媽知道太多。

玩到後來,我成天不睡覺。在我的時間裡,已經沒有早、晚之分,甚至也沒有一天、兩天這樣的分別,全都融合在一起,只有玩到累了才睡一下子,睡醒來後繼續玩。

整個暑假,我都是這樣日夜不分地過日子。到了開學時,我非常地不適應,加上想玩電腦的癮不斷從心中湧出,我再也忍不住,到後來乾脆不去上課,不論爺爺奶奶怎麼叫我,我都裝作沒聽見,一樣繼續玩。學校給了我幾次機會後,便直接將我退學。

被退學後的我,更是逍遙自在地在家中玩電腦。爺爺奶奶後來找了人幫忙,讓我去到另一間學校就讀,還可以讓我用非常投機取巧的方法,保證不被退學。

爺爺奶奶雖然能接受我這樣玩,但他們也會擔心我的身體,每天叮嚀我,不要餓到、累到,還會天天替我買炸雞、薯條、漢堡等等這類方便的速食,讓我隨時想吃就吃。我本來就非常喜歡吃這些垃圾食物,邊吃邊玩,玩得更加盡興。

這樣的生活,不到幾年的時間,我的身體就出現非常大的變化,但我自己並沒有察覺,以為自己還年輕,可以繼續這樣玩、這樣吃。

就在我二十一歲的那年,一天早上,在爺爺奶奶起床吃早餐時,剛好我也覺得玩到一個階段,想先去小睡一下,才剛站起身來,頭部就覺得非常地暈眩。爺爺奶奶坐在餐桌前,看到我搖搖晃晃的樣子,準備走過來關心我,他們還沒走到我面前時,我已瞬間暈倒在地。

那天過後,我再也沒有起來,就這樣結束了我短短二十一歲的人生。

當我的靈離開身體後,我看見好多冤親債主全都圍繞在我的周圍,他們將我團團包圍住。當時我並不曉得他們是我的冤親債主,我看到很多靈圍繞在我周圍。那時我才知道,原來,就是他們在干擾我,他們控制我的頭部,控制我的思惟和欲望,讓我的頭部深深著迷在電腦之中無法自拔。

當我明白所有的真相之後,真的很後悔,但已經來不及了,我很快被帶入地獄中受刑。閻羅王將我這一生短短二十一年所造的業一條條地說出來,我無言以對,確實就是如此。

在地獄中,我不斷在受刑。每一次極痛苦時,我都非常地懊悔,短短的人生,珍貴的人皮,就這樣被我毀了,還造了業,現在得為這些罪業而受報。

在我一次又一次的後悔之後,我暫時得救了。閻羅王感受到我的誠心,讓我先暫緩行刑,並派我在地獄裡工作,擔任獄卒。

我努力地做,勤奮地做,後來聽到蘇阿嬤講經,我更是感動得流下眼淚。每一日的講經,我都在懺悔,不停地懺悔。後來聽了蘇阿嬤介紹《無量壽經》後,我也日日跟著讀誦《無量壽經》,每一品我都深深感動在其中,感恩佛的無量慈悲。

近期,我終於被排到蘇阿嬤牽往西方的名單,心中萬分地感恩。現在我們這六十位獄卒皆已到西方,各各跪地感恩我佛慈悲,感恩蘇阿嬤慈悲。

南無阿彌陀佛。

郭舜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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