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地獄獄卒,  下度地獄

訪問獄卒官世偉《邊緣人》

訪問主筆:釋法心

二O二一年五月十四日

如同我的名字一樣,我們家世代門第,到我已經是第三代了。古話說「富不過三代」,我們家也逃離不了這句話。應該也不能說是逃離,家會敗,也是自己造成的。曾經我度過一段家道中落後很苦的日子,直到心解開後,我才漸漸適應這個社會。我不是好死,沒想到死後閻羅王還慈悲的讓我做獄卒,我就算磕三個響頭都無法答謝,為了感恩閻王,獄卒期間我相當的認真。三年前閻羅王將我的名寫入可以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名單內,就這樣我於今日順利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感恩佛、蘇佛、香光大佛寺和閻羅王。

我知道閻羅王給我當代表必定是要我把我人生一點一滴都講出來警醒世人,我的故事不特別,卻是社會上普遍的現象。

先從富不過三代這件事開始講起。我的祖父名為官富,白手起家,家中做毛巾的生意,本來應該是要很簡單、很穩定,但祖父很有野心,想要把事業擴大再擴大,因為一時的貪念結交了一群心術不正的朋友,他們叫祖父出錢投資,最後卻將祖父所投資的錢全數騙走,不知去向。事情發生後祖父很生氣,氣得好幾天無法下床,就連整個人臉色都和以前不同。奶奶擔心的勸爺爺,「將事業交給後輩吧!我們該退休了,要信任孩子的能力。」爺爺將頭撇過去,很生氣奶奶對他說這樣的話,爺爺覺得自己這老骨頭還可以再做,為什麼不做?奶奶又說:「都七十了,別再和別人爭了。」這下爺爺更生氣,覺得自己還很硬朗,想在有生之年拼出一番事業,自己是人老但心不老。任憑奶奶怎麼勸,爺爺都要撐起這老骨頭來完成自己的事業。奶奶只能搖搖頭,不理爺爺,自己去顧孫子。

爺爺是一個心中想要幹嘛,就一定會做到的人,七十八歲時爺爺成功開了一間毛巾店,在經濟剛起飛的年代,爺爺還把毛巾外銷出去,許多店面需要用到的毛巾都是跟爺爺訂的,爺爺對於這番闖出來的事業很驕傲,穿著也特別時髦,老派襯衫前面別了個紅色蝴蝶結。

某一日爺爺在店裡又接到一筆大訂單,捧著訂單心中歡喜到了頂點,突然吸不到空氣,倒在地上,在店面時就已經斷了氣。爺爺可以說是做到死,做到死前的最後一刻。奶奶比爺爺提早離開這世上兩年,奶奶走時很安祥,沒有太多病痛。

爺爺、奶奶都走時,店面很理所當然的是由父親承接,爸爸天生有點傻傻的,做起生意就是老老實實的,不會向外擴張,也不會變化,所以原本那些爺爺接到的外銷訂單,很多都因為爸爸沒有設計跟做生意的概念,客人都跑掉了,店裡剩下一些零星的客人。雖然如此,這間店面還是可以養活我們一家人。媽媽為了不要讓生活開銷太緊縮,接了一點代工,邊顧店,邊做代工,店面就是我跟妹妹從小跑跑跳跳的地方。爸爸、媽媽都是老實人,管小孩的方式就是任我們發展,每天看著我們有揹書包上學就好,至於下課後有沒有作業要寫媽媽也不懂,就這樣我的成績好糟,糟到老師認為我是不愛讀書的學生。其實我也不是不讀書,是書裡面的東西我真的不懂,因為我的腦袋就跟爸媽一樣單純,一直線。

我有些被同學排擠,學校中自認為的正義音聲,要我加入他們。他們很挺我,也都稱讚我的好,跟他們在一起我感覺特別的輕鬆。他們問我家住哪裡,我簡單的跟他們描述一下,他們表示知道我家開的那間毛巾店。

除了在校園之外,我發現他們在校外也有一股不小的勢力,有至少九位比我們大的大男孩會和他們接觸。曾經我和他們一起走在街上,被人家用鄙視的眼神跟音聲說道:「野孩子。」我這才知道在大家眼中,我們這群人被稱為野孩子,剛開始我不懂那是甚麼意思,但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這形容說難聽一點有些像是「社會的敗類、問題人物」等等。這令我有些訝異,因為我不認為眼前這些人是壞人,他們不過是跟我一樣不愛讀書而已,跟他們在一起玩樂時,他們也只是比平常好學生玩得瘋一點,就這樣而已,我心中有些氣憤別人看不起的眼光。

一個學期後,媽媽把我叫到跟前,跟我說:「阿偉,我聽隔壁鄰居說,你跟壞小孩在一起喔!」我聽後很生氣說:「媽,他們不是壞小孩,他們只是比較不愛讀書、愛玩而已,他們一點都不壞。」媽媽就說:「小孩子不懂,大人看得比較準,你以後不要跟他們在一起了。」我生氣的說:「事情根本就不是你們想的這樣。」講完話後就奪門而出。

出門後我心很悶,我還是依約來到和他們約好的地方,但臉顯得很鐵青。他們問我:「你怎麼了?」我沒回答,只是用力地搖搖頭。他們看我出來一整天都在悶,於是遞了一支菸給我,跟我說這個可以放鬆。我沒想太多,就抽起菸來,第一次抽菸時我咳嗽,他們就笑我,說我太老實。和他們在一起,我還是深深覺得他們是好人,也是真心在對我。大約半年的時間,只要我心感覺悶,他們就給我菸抽,漸漸讓我養成抽菸的習慣,這時的我才十五歲,還不是太大的年紀。

有一次在籃球場抽菸,被認識的人看到,我心中想說大事不妙了。果然,隔天媽媽又把我叫來,甚麼話都沒說,先是朝我臉上打了一巴掌,媽媽說:「叫你不要跟壞小孩在一起,你還跟他們在一起,現在還有人告訴我,你會抽菸,這是不是真的?」對於抽菸這件事,我勇敢的點頭。此時媽媽更生氣,對我咆哮說:「你再跟他們在一起,我就打斷你的腿,不准出去,回房間。」我暴怒的衝回房間,用拳頭捶打我的棉被,大聲地說:「你們都不了解,就一天到晚亂說話。」從那時起我變得有些氣媽媽,媽媽愈是不要叫我跟他們在一起,我偏偏要跟他們在一起。

家裡發生的事,我全部沒有跟他們講,我認為他們對我來說很重要。某一天,他們跟我說他們也想學做點小生意,問我可不可贊助他們,出一點錢。我問:「要多少錢?」他們說了一個數量,不算多,我所有零用錢拿出來都還夠。我認為兄弟要挺兄弟,所以隔日我就把他們所說那錢的數量給了他們,他們輕輕搥搥我的胸,說我很夠義氣,我微微笑說:「當然了。」大約五個月過後,他們又再向我要一次錢,這次錢的數量比較大,不是我能夠給予的。他們剛開始跟我講時,我有些皺眉頭,但後來還是說:「我會想辦法。」我對他們是真心的,我再次拿出我的錢,不夠的錢,我趁爸媽去睡覺時去偷收銀台下一疊疊已經清點好的錢。就這樣,我又拿了錢出來,這次,他們請我吃了大餐,說我真的很夠義氣,我摸摸頭表示沒甚麼。

我沒有觀察到他們開始賣東西後,身中的磁場跟以前不同,我還是呆呆的幫忙他們。

有一次他們拿了一大包白白的東西給我,跟我說這是他們在賣的東西,幾天後要給人家,現在沒地方放,先放我那。我沒想太多,就帶回家丟在桌上。沒想到一個月過後,大約早上七點鐘,有警察來敲我們家的鐵門,爸媽開門後,警察說:「你們家有毒品。」爸媽很驚訝說:「我們都是老實人,老實做生意,我們並沒有做非法的事。」警察說:「但是有同夥被抓到了,說東西藏在這裡。我們要開始搜索。」爸媽緊張的跟在警察後面,警察把店面每一個地方都翻開來查,一間又一間房間看,把家裡搞得亂七八糟,最後推開我的房門,一眼就看到毒品擺在桌上。這時還在睡夢中的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警察給嚇到驚醒過來,還坐在床上。警察問:「這是不是你在賣的毒品?」我心中充滿疑問地說:「毒品?」媽媽緊張的在後面說:「你要老實說。」我說:「這是我朋友要我拿回來借放幾天的,不是我的東西。」媽媽說:「警察先生,我兒子不會說謊,他說的都是真的,這真的不是他的。」警察問我:「你朋友叫甚麼?」我答:「王璇、胡滿州、張孝荃。」警察說:「沒錯,就是他們,他們就是我們要抓的販賣毒品的年輕集團,他們動作很快,很會變通、閃躲,好不容易才被我逮個正著。你果然認識他們,帶走。」媽媽激動的說:「警察先生,可是我兒子說他不知道這是毒品,這不是他的,他只是認識他們而已。」警察說:「先帶回去調查再說。」我雙手被銬上了手銬,被警察帶走。來到警察局偵訊室,警察問有關於集團內的一切問題我都不知道,我只道出我有給他們錢,他們說要去做生意。警察知道原委後,雖說我沒做,但無形之間我成了幫凶,我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

七年於牢中的日子,我看了形形色色的犯人,有些人對我友善,有些人對我不友善。甚至我還因為選邊站被打了一頓,從此我都不敢抬頭看人,飯吃一吃,勞事做一做後就趕緊回到牢房中。牢房中五味雜陳,有體味、尿液味、糞便味。我忍著過每一天,七年的時間過去,我已經不再是小夥子,而是應該要工作的年紀,但在出牢獄後,我被標記成為一個犯罪過的人。曾經我去pizza店應徵或是去洗車店應徵,他們看了我的履歷後,都是再看看,等候通知,最後都沒有通知我。我的父母因為我發生的這件事,把店給關了起來,因為大家都說我家販賣毒品,我心很難過,回家後父母蒼老了很多,對我很不諒解。

我花了好長一段時間適應這個社會的現實,努力提振自己,在沒找到甚麼工作之際,我決定把家裡剩下的庫存毛巾拿去沒有人認識我的市場賣。我開始重新展開我的人生,我沒有再交甚麼朋友,很常時候都是獨自一人,我對自己還有這個社會失去了信心。到最後我很想要趕快離開這個人世間,我希望出門時我可以被車撞死,或是我可以生一場重病,生活的每一天對我來說都好痛苦。

就在某一日妹妹來通知我說爸爸生病了,我回家看爸爸,爸爸對我撇過頭,我的心被這一次次的打擊給打到徹底的碎掉。走出家門後,我雙眼無神,全身就像是殭屍一樣。馬路上一台車子高速行駛,我往前一站,聽到很大一聲煞車的聲音,就因為強烈的撞擊而失去了意識,我沒有醒來,因為腦部受到嚴重的撞擊,進到醫院後沒多久就腦死,被醫生宣判死亡,結束我二十六歲痛苦短暫的一生。

死後我的靈性也還是很痛苦,我於車禍地點不知道待了多久,被黑白無常帶到閻王殿前。閻王說我這一生的因果,是因為過去為官時陷害人家關入大牢中,讓人家妻離子散,這是我應該要受的果報。看到過去的畫面後,我心生懺悔,我真的知道自己錯了,閻王讓我看我今生的爸媽過去跟我狼狽為奸,所以今生也必須承受果報。而今生我沒有做好,把自己成為社會的邊緣人,他們必須負責,他們現在正在倒掛地獄受報,我聽了很難過,並且痛苦失聲。我一直說:「對不起,對不起。」閻王說:「今生所受已盡,如今若是發露懺悔,可贖罪,並可領地獄獄卒。」

在我情緒恢復後,閻王要我穿上獄卒的衣服,於閻王殿上協助審問事宜。我很感恩。看到審判的犯人現於眼前的因果,一幕幕都是過去傷害人的樣子,讓我看了相當的震驚。因果一絲、一毫、一個動作、一個意念都記載得清清楚楚,且都有後續因果。依眼前所見勸世人要小心喔!

就在接到我有機會可以去西方極樂世界時,心中很感恩,因為於閻王殿早已經見得閻王同蘇佛一起救世的事蹟,真佩服人道證果的蘇佛。等了好久,於今日受蘇佛的牽引,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蘇佛牽起我的手乘著蓮花,一下就到西方極樂世界,我與五十九位獄卒叩首感恩。

官世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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