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主筆:釋法菁
二O二五年一月四日
永智心中滿滿的感恩,不知道要如何表達。現在,我和另外五十九位獄卒已經蒙蘇佛法身牽來到西方極樂世界。大家的心在這一刻好平靜,這種平靜是靈魂極深處的深層感受,也是輪迴如此多生多劫以來未曾有過的。
我清楚感受到,這種平靜和清淨並不陌生,只是輪迴的染濁將這顆心給覆蓋,早已忘了曾經在西方的事。
回想起在地獄裡擔任獄卒所見到的那些罪犯,他們很多也都曾經是從西方下凡的,如今忘了回家的路,依然還在受苦之中。弟子永智求佛慈悲,幫助所有忘了回家路的孩子,都能早日回來團圓。
這一世我叫柴永智,過去世的我就不是這個名字了。名字和身體換了再換,有時是披著畜生的毛皮,有時是人類的軀殼,還曾經是昆蟲的蟲身。不論是那種外衣穿在身上,那都是我這條靈,不曾改變過的一條靈。只是隨著業力到處輪迴,到處流浪。
這一生,我的遭遇很特別,我的臉從出生到死亡都沒有變過。有遠房親戚在我剛出生時看過我一眼,經過十多年才又見面,他們依然能認得我。
為什麼會這樣?原因是,我從一出生就是一張老頭子的臉,不曾變過。
產婆第一眼看到我時,嚇得尖叫一聲好大聲,嚇壞了我的母親,還有在外頭焦急等待的祖父母和父親也都被嚇到。產婆害怕地將我抱給母親,我深深感受到母親心頭一震,但她沒有叫出聲來,只是兩行眼淚立刻從眼角落下。
我一出生就有著一張七八十歲老頭子的臉,不但樣子老,臉上皮膚還滿是皺紋。一開始大家認為剛生出來的嬰兒都是這樣,再幾個月後就會變可愛了。結果沒有,我不但沒有變可愛,老人臉的樣子還愈來愈明顯,各種皺紋和老人斑都可以在我的臉上看見。到了該長牙的年紀,我竟然沒有長出牙齒,好不容易在十二歲時長出了門牙,卻在沒幾個月後就蛀掉了,所以我的樣子真的就是個老頭子的模樣。
我這個身體真的很特別,臉很老,身體卻始終是個十歲小孩的模樣。到了二十歲的年紀,我還是個十歲的身體,長不高,長不大,而這張臉依然維持在七八十歲的老樣。
你們說我這個樣子正常嗎?在大家的眼裡都是不正常的,所以沒有人喜歡我,家家戶戶都說我是個怪人。還有些大人刻意叫他們小孩不要靠近我,怕被我傳染上疾病,甚至把我取名叫「老臉怪」。
對於大家這樣的反應,我並沒有生氣,而是微笑面對。
至於我的家人呢?你們覺得我的家人面對我這個不正常的孩子,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家人的心當然是難過的,因為一開始我是父親唯一的孩子,柴家當時就只有我一個獨孫,卻是長得如此模樣,雖然他們對我還是有愛,畢竟我身體裡流的是柴家的血,就算長得再怪再醜,還是柴家的人,所以他們還是對我有些親人的感情存在。
只是,我也能夠感受到,家人對於我奇怪的外表,多多少少都還是會感到丟臉,尤其要去到什麼重要的場合,或初次要去某個地方,他們通常都不會想要帶我去,要我待在家裡,讓僕人陪著我。那時我心裡就能清楚地感覺到,不是因為我年紀太小不適合去,而是因為我的樣子被看到,會丟柴家人的面子。
後來母親又生了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他們都長得很正常,長相也很好看。當他們出生之後,家人對待我和弟妹的態度就開始有明顯的落差了。
面對這樣的落差,我並沒有嫉妒、難過或生氣,還是照樣開心地過生活。對我來說,別人怎麼看我,家人怎麼對待我,我都沒有太大的感覺,甚至當每個人對我的態度愈是誇張,我的心反而愈平靜。
我的這種奇怪的反應,真的被當作是個怪人來看待,因為沒有人會像我有這樣的反應,而我卻是表現得如此與眾不同。
二十多歲時的某一天,我輕鬆自在地躺在湖畔邊曬太陽。我很喜歡這種自在感,享受著陽光的溫暖,還有清新的空氣。突然間,我聽見從遠方傳來的哭聲,且哭聲離我愈來愈近,聽得愈來愈清楚。
就在哭聲距離我非常靠近時,突然停止了,變成一聲尖叫聲。我心裡知道,這位正在哭泣的女子已經看到我,且被我的樣子給嚇到了。
女子沒有說話,也不再哭泣,而我還是繼續躺著,沒有打算因為女子的出現就要坐起身來。當時我沒有說話,還是在享受著我的美好日光,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女子忍不住對我說:「你看起來很舒服,心情很好。」我回答:「是啊!這麼好的天氣,還有這麼新鮮的空氣,心情當然好了。」我微微地睜開眼睛,看著女子正在對我上下打量,便對女子說道:「怎麼了?覺得我長得很怪?」女子不敢回應,我便說:「妳可以說沒關係,我這輩子活到現在,什麼話都聽過了,但我一點也不以為意。」女子聽完後便開口說道:「我相信你是真的不以為意,因為你現在就表現出非常自在、自如的樣子。那我就直接問了,你幾歲啊?」我回答:「今年二十二歲。」女子發出驚訝的聲音:「二十二歲?但你一點都不像。你的臉看起來,像個七八十歲的老人。而你的身體……反而像個還沒長大的男孩。」我回答:「是啊!這就是我的特色,妳描述的一點都沒錯。」
女子又問我:「你都不會難過嗎?如果我是你,應該早就跳河自盡了,可是你怎麼有辦法做到一點都不在乎?」我回答:「那我可想問妳了,我要在乎的是什麼?」女子想了想,便說:「像是在乎別人怎麼看你啊!或是在乎別人會不會不喜歡你啊!或是在乎會不會被人笑啊!或是在乎會不會找不到工作,害怕大家不敢接近你啊……」
我聽完女子的話後,突然大笑三聲。女子看見我大笑,便好奇地問:「你在笑什麼?我這樣說不對嗎?」我回答:「妳說得一點都沒錯,所有人都跟妳有同樣的想法。但妳可想想,當我不是為了別人而活時,還有當我活著不是為了得到別人對我的認同時,以及當我活得一點都不執著自己的身體時,妳覺得我還會去在乎妳說的那些嗎?」女子想了想,回答:「應該不會。」我笑著說:「那就對啦!當我不是為了別人而活,又不執著於自己的身體,也不需要別人對我的認同時,別人什麼反應,我自然不會有任何感受,依然還是可以自在地做我自己。」
女子聽完後便笑了出來,她說:「謝謝你,我現在不想哭了。原本我還在為了我的相貌醜陋而哭泣,但現在聽了你這番話,我覺得自己實在沒什麼好哭的,我相信從今天開始,我可以自在地做我自己。」女子說完後,就高興地離開了。
我的生命裡不只遇見這位女子而已,許多對我有興趣的人跟我說話之後,都發現我竟然能給他們很多不一樣的人生啟發,也帶給他們對人生有更多不同的體悟。
有人問我為什麼能做到如此,我始終沒有回答。但現在我可以說了。其實在當時我能夠如此自在自如,毫不在乎自己的長相,也不在乎家人愛我或不愛我,不在乎自己有沒有朋友等等,原因就在於,這一生我出生的目的。是來探索這個世間,以及更深入的了解人性。
我和別人不一樣,我沒有忘記自己的過去,也就是我還記得自己上一世的樣子。上一世我在我斷氣之時,只是個十歲的男孩,我是為了救人,才斷送了自己的生命。在我投胎成這一生的我之前,突然有個奇妙的因緣出現,讓我沒有忘記過去,甚至依著我的願望,讓我自己長得異於常人,以此更深入的了解人性,幫助自己放下身體,放下世間,達到靈性的成長。
果真,這個身體讓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人性,也知道世間沒有真愛,就連親人間的感情都是假的,在我自己身上就能清楚印證這一切。
正因為我內心裡對這個世間的深刻體悟,所以我的身體不再對這世間有任何的迷戀和執著。當時我最喜歡一個字,就是「無」,將這個字大大地寫在我的房間牆壁上,每天看著這個字,陶醉在裡頭。
三十歲那年,我決定離開這個世間,我的靈就進入了這個「無」字的空間。在這個無字的空間裡,我是享受的,自在的,我覺得就是這種「無」的感覺,才是最舒服的。
我的靈性其實是高的,所以當我後來還進不同的「無」字空間時,能感受到所有看見我這個字的人的心境。我的心是善良的,當我看見這些人心中因為執著,因為煩惱而苦時,就想運用我的念力幫助他們,希望他們能體會這個「無」字帶給他們的力量和影響。我要他們明白的是,其實什麼本就是無,只是明白什麼的本來就是無,那就不會再那麼執著,那麼在乎,便能看淡一點,再放下一點,不再受到如此強烈的束縛,也不再感受到那麼深刻的痛苦。
我在無字空間裡大概待了數十年,後來有兩位官差帶我到地獄。閻羅王給了我獄卒一職,讓我在地獄裡服務。
在地獄裡的那段時間,我清楚看見每條靈的無奈和悲苦,想幫助他們,卻是無能為力。
數年前,在地獄裡我開始聽見蘇佛講經,當我聽到時,我好高興,感覺自己的靈性都跟著快速地提升。當我知道有個西方極樂世界的存在時,好盼望所有眾生都能去到那裡,得到永遠的解脫,不用再受苦。
因此我開始不斷分享蘇佛所講的經,自己也發願求生西方。
後來我真的被排上蘇佛牽往西方的名單,今天才能來到西方極樂世界,心中萬分的感恩,再次代表今天的所有獄卒,感恩阿彌陀佛,感恩蘇佛。
柴永智頂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