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主筆:釋法菁
二O二四年十一月十六日
百書到了,其他五十九位獄卒也都到了。我們全都到西方極樂世界了。
我們只能說自己真的很幸運,在地獄裡也能遇見佛,還能從地獄來到西方。這真的是聽都沒聽過的事,竟然就這樣發生在我們這些獄卒身上。不可思議,真的不可思議。
我們六十位獄卒對蘇佛滿懷著感恩。無盡的感恩之意,不曉得該如何表達,用最大的誠心不斷地叩首,跪拜,心裡真的感動萬分,感激不盡。
這一世,我的名字叫林百書。
在我出生那年,一座山裡的所有山賊全都下山,他們闖進村莊裡,對所有的村民又砍,又殺,又搶,又姦。所有的村民、婦女全都難逃被傷害,以及凌虐致死。整個村莊慘不忍睹。
我的母親在那天臨盆,她心知快要等不及了,我就要從她的肚子裡出來了。然而,整個村莊一片混亂,她根本找不到產婆,也無法待在家中將我好好地生下來。
母親用盡她全身的力氣,揹著一個布袋,便開始不停地往山裡跑,不停地跑,沒有停過。母親強忍著肚子的疼痛,一邊跑,一邊咬緊雙唇,全身都是汗水,兩條腿都是血。
跑進深山裡的一個隱密處後,母親才終於停下來。兩條腿發軟倒地,我在腹中已經快要奄奄一息,她趕緊將我從腹中生出。聽見我的哭聲的那一刻,母親終於安心了,用了最後的力氣,將我全身用布巾包起來,便斷氣身亡。
躺在地上的我,很快就不哭了。母親已經沒了氣息,我安靜地陪著母親。很快就有村莊裡的人發現我,他是這個村的村長。
村長一看到我,就立刻要將我從母親的懷裡抱出來。但母親的身體已經僵硬了,她僵硬的兩隻手還是將我緊緊地抱著。村長只好小心翼翼地將母親僵硬的手扒開,並對著母親說:「妳放心吧!這個孩子既然被我遇到,我就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直到他平安長大,妳就放心地走吧!不要牽掛這個孩子。」
村長將我抱在手中後,看了我一眼。我的眼睛還睜不開,但卻帶著一個大大的微笑。村長忍不住也跟著我微笑,對我說:「我的年紀可以當你的爺爺了,你就叫我一聲爺爺吧!」
爺爺將母親的屍體埋葬後,便帶著我下山。
整個村莊到處都是屍體,爺爺將我背在身上,開始一具一具地收屍。全都埋葬在同一座山上,數一數,大概也有上百具屍體。爺爺花了好長一段時間將他們全都埋好之後,便在屍體埋葬的地方,為這些人立上一個墓碑,墓碑上清楚寫著每一個人的名字,包括我的母親名字也在裡面。
整個村莊裡剩下只有小貓幾隻,爺爺看見這個曾經充滿溫情的村莊,現在竟然一片死寂。他心中非常的哀傷,但每次看到我,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因為我的臉上總是掛著一抹微笑。
二三歲時,爺爺很快就發現我不會說話,只會笑。他常常問我:「什麼事這麼開心,讓你每天都想笑?」我沒辦法說話,還是對著爺爺笑。
我的出現讓爺爺的生命燃起一絲希望。其實爺爺也有家人,他有妻子,還有三個兒子,卻都在這次的意外中全都喪命。
那天爺爺之所以能活命,是因為他上山去種樹。種樹是爺爺生命中的堅持,他認為種樹能利益後輩子孫,種樹也能利益環境。所以身為村長的爺爺,只要一有時間,就到處種樹。而那天爺爺就是因為不在村莊裡,才僥倖逃過一命。
我知道爺爺每天都很難過,我也能感受到整個村莊裡充滿著悲怨。但我還是笑著看這世間。不論爺爺多麼的苦,我還是對著爺爺微笑,爺爺的苦似乎就因此少了一些。
村莊裡從一片死寂,慢慢又出現生機。爺爺每天都在照顧整個村莊,哪裡需要整理,哪裡需要維修,他每天都還是照樣繼續做著。有外人想要搬進來,爺爺都非常歡迎,因為村莊裡就是需要有人氣才像個村莊。
我的年紀也愈來愈大。雖然不會說話,但卻是愈笑愈好看。所有看到我的人,沒有人不對我笑,因為我一定會對他們笑。就像有個原本正在哭的男孩,他看著我一直對他笑,突然也就不哭了。走過來好奇地問我:「為什麼你要一直笑?你在開心什麼?」我搖搖頭,還是對著他微笑。
村莊裡的人全都認識我,除了因為我是村長的孫子之外,就是我的招牌微笑。這個村莊後來也被爺爺改叫「微笑村莊」。我們的村莊裡沒有愁容,只有微笑;沒有痛苦,只有歡樂。
從小爺爺就給我看很多書,也教我學寫字。雖然不會說話,卻寫了一手好字。什麼種字體我都能寫出來,而我寫出來的字,都是帶有正向意義的字。包括我看的書,也都是正向的書比較多。對我來說,生命似乎就只有歡樂,沒有痛苦。
然而,生命真的沒有痛苦嗎?人生的生老病死,生離死別,多種的痛苦牽纏不斷。但,這些苦對我來說,卻同樣能微笑以對。
一位剛死了丈夫的婦人問我:「百書,為什麼你什麼都能笑,難道你都沒有嘗過人生的苦嗎?」我對著問我問題的婦人微笑,那時候我的年紀大概十歲左右。
婦人問完話後,我無法用言語回答,便寫了字回答她。我寫下:生本是無,死也是無。婦人將這四個字念了出來,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我又寫下:既本是無,何愁此無?
婦人不斷重複念出我寫下的字,因為她一時之間還無法明白。念著念著,她突然笑了出來,對我說:「百書,我懂了!本來就不存在,那又何必為了這個本不存在的幻象而苦呢!」婦人自己解讀得很高興,轉身便離去。
村子裡很多人都喜歡來問我問題,因為他們還是會覺得苦。只要他們苦的時候,就會來找我。先是看到我臉上的微笑,就跟著笑了出來,而後我又會寫上幾句話給他們,又能開解他們的心。
漸漸的,整個村莊裡的人真的都過得愈來愈開心,愈來愈自在歡喜。
在我三十歲那年,知道自己的身體大概已經到了時候了。爺爺也清楚,只有村裡的人不知道。
其實我天生就患有疾病,那是在我出生沒多久時,爺爺帶著我去給醫生看就檢查出來了。這個疾病是先天性的,活不久,至多只能活個五六年。然而,我的生命並沒有在五六年內結束,這已經讓當年的那位醫生感到難以置信。主要的原因,就是「笑」,我是真心的笑,即便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好,我還是能笑,對我來說,這些都是假的。身體的病苦是假的,所有的悲歡離合都是假的,所以我自在地笑看人間,沒有一天不笑。
我帶給爺爺的,永遠都只有歡樂,沒有悲傷。爺爺很清楚知道,這一生我是來報恩的,因為我的陪伴,讓爺爺度過人生中最痛苦的時候,甚至活出更精彩的人生——天天微笑。
我在三十歲這年離開人間,爺爺笑著將我送上山頭。而後爺爺自己也走了。或許是爺爺的心念,早就等著送我走之後,他的身體也不再用了。自然就隨著氣息慢慢地減弱,吹著微風,離開人間。
離開身體的我,隨著我生前經常看的一顆吉星,而進入吉星的空間中。吉星帶給人吉利,帶給人希望、成長和力量,這就是我在做的事。
我在吉星的空間裡,用我的正念帶給人正力,正能量。我始終帶給人歡樂,微笑,沒有絲毫的負能量。
在吉星的空間裡,我待了大概數十年的時間。竟然就隨著我的心念,進入極苦的地獄之中。
兩位地獄官差護送我,閻羅王問我:「你真的打算這麼做?」我堅定地點點頭,回答:「就讓我體驗看看。」
我在極苦之處,還是面帶笑容地對著每一位受刑的罪犯。他們真的很苦,苦到臉上的表情都是極痛苦的模樣,沒有一個罪犯能露出笑容。我雖然能微笑看著他們,但卻幫不了他們。直到我聽見蘇佛講經,說佛法,才突然悟醒。
蘇佛所講的經,讓我明了輪迴,讓我懂得如何幫助這些地獄罪犯離苦。我開始幫助他們認識阿彌陀佛,將蘇佛所講的經分享給他們。
佛法真的拯救了非常多地獄眾生,他們開始跟著聽經,懺悔,而後發願改過求離苦。很多都在蘇佛的救拔下而離開。
至於我,也終於看清楚所有的一切,發願求生西方,順利地被排上蘇佛牽往西方的名單。在西方極樂世界裡,我必然會是永遠的快樂,永遠的微笑。
今天,我和其他五十九位獄卒一起來到西方了,我們歡喜不已,感恩不已,跪地叩謝阿彌陀佛,叩謝蘇佛。
林百書頂禮
※獄卒林百書的爺爺,名為林連聖,於大樹空間中。已蒙蘇師姐請入西方法性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