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地獄獄卒,  下度地獄

獄卒生命故事《重獲人身》

訪問獄卒──杜天送

 

二O二一年四月二日

「天送,天送,是天送的」,出生時阿爸、阿母還唱著這首歌來慶賀我的出生,一個轉眼,我已經變成七十歲老人,還於閻王的慈悲下當了獄卒,今天是我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大日子,心中充滿著感恩,蘇佛一牽,一大片金光便顯於眼前,我與五十九位獄卒踩著蓮花跪叩謝此恩。

杜天送,是我阿母一直向天祈求的孩子。阿母天天都很誠心的對天祈求老天爺給她一個孩子,在每日祈求後為了確認答案,就會去離家中最近的土地公廟內擲筊,但多數時候擲出來的筊都是笑筊。當阿母看到笑筊時,就會拖著失望又沉重的身體回到家中,跪在祖先牌位前流淚說:「杜家媳婦不孝,連一顆蛋都生不出來。」說完後還會打自己巴掌。阿母的哭聲很大,哭到像在打雷公一樣,剛開始鄰居都會來看發生什麼事了,但阿母常常這樣,鄰居也習慣了。

阿母不甘心,也不相信自己會生不出小孩。每天到了傍晚,就跟阿爸說,我們等等再努力看看,阿爸每天被阿母追著要生小孩,追到都快受不了。好多時候阿母還會去上市場買雞或去中藥房買補藥,再苦阿母都會喝下去,也會逼阿爸喝下去。阿母跟阿爸花了十年的時間才生下我,阿母懷上我時已經四十歲,對以前的年代來說已經是老母雞下蛋了。阿母第一次有想吐的感覺時,還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因為阿母常常吃一些很難吃的中藥來補身體,在發現懷孕的前一天才吃了一帖很黑的藥,藥的苦味讓阿母差點整個胃都要翻出來了。

這十年的時間,阿母沒有一天放棄生小孩這件事,她認為這是身為女人的責任,一定要做到。好多時候阿爸會求阿母:「算了,沒小孩,就沒小孩,每天都努力生小孩,我快累死了。」阿爸一講,阿母都會很堅持說:「不行,我一定要生一個猴小孩給杜家。」阿母的眼神非常堅定,馬上跪到祖先牌位面前說:「我,蘇阿珠一定生。」阿爸無奈地嘆氣,只好每天都配合阿母。

某一天阿母什麼都吃不下,有幾天都很睏,睏到一整天都不想起床,阿爸擔心阿母,因為嗓門很大的阿母從來不曾這樣。當醫生來家裡給阿母把脈時,沉默了好幾分鐘,阿爸耐不住性子的問:「我太太怎麼樣了?」醫生知道杜立松跟蘇阿珠等小孩等很久了,故意很慢很慢的說:「阿珠……阿珠……」阿爸說:「阿珠怎樣?」醫生說:「阿珠有身孕了。」阿爸眼睛張得好大,阿母立刻坐起身來歡呼說:「我的肚子終於有蛋了,有蛋了,多謝杜家祖宗保佑,我就知道我蘇阿珠不會生不出猴小孩。」醫生說:「你有年紀了,這身孕的初期還是多躺著休息。」阿母說:「我會的,我會的。」平常阿母是最勤勞,家裡的事情從頭做到尾的,現在什麼都做不了。瞬間家裡變得有點混亂,沒有排序,就連從另一個村趕來看阿母的爺爺奶奶看到家裡的情況也嚇了一跳。奶奶說:「一個家不能沒有女人,好佳哉(台語:好險)我們杜家娶到阿珠這個好媳婦。」

奶奶進到房間看阿母,握著阿母的手說:「阿珠,謝謝你。」阿母說:「這我應該的。」

自從懷有我後,阿母開始祈求:「拜託,是個胖兒子,不然我這老蚌沒辦法再生珠了。」懷孕期間,阿母每天都很小心翼翼的,還會摸著肚子說:「你一定要有雞雞喔!」

當我在阿母肚子裡第一次有胎動時,阿母高興地說:「體力很好喔!一定是個胖小子。」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阿母的肚子痛了起來,算一算時間,我是差不多要準備出生了,阿母愈唉愈大聲,唉的阿爸心頭都緊張地揪在一起。阿爸兩手緊握,搓來搓去,緊張的冒冷汗。就這樣我從中午讓阿母生到接近深夜時才出生,一出生來到這世間,那不熟悉的外在感覺讓我放聲大哭,哭聲宏亮,阿母累到快虛脫卻還是用最後的力氣問產婆:「怎麼樣,有沒有雞雞?」產婆說:「阿珠,是男孩。」阿母聽到男孩,才鬆了一口氣累昏過去。阿爸在門外聽到我的哭聲,趕緊敲門說:「產婆,快抱出來給我看看。」產婆說:「好啦!好啦!松哥不要急,我要先幫孩子綁臍帶,還有清理身體啊!你再等一下。」阿爸摸摸頭,只好繼續在門口等。當房門歪唷一聲打開時,阿爸把我抱在手上,看著我的小眼睛像阿母,大鼻子像阿爸,膚色像阿爸,哭的聲音很大像阿母。阿爸、阿母都有像,我確定就是杜家的孩子。

這世上我並不陌生,也是我發願再當人,才能夠來到杜家投胎。在進到阿母肚子以前,我還是一個飄盪四處的苦魂,就在被押解回地獄後,我苦苦哀求,說自己錯了,我想要重新投胎彌補自己過去的錯誤,過去我迷於男女愛戀之中,傷害一個又一個女孩,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在那樣的快感下停不下來。我的頭部中總有許多的意念繚繞,當意念一起時,我就止不住身體的欲望,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我父母的緣故。父親背叛了母親,母親為了報復父親,也在外面找男人,這個家一下父親帶我不認識的阿姨回家,一下母親帶我不認識的叔叔回家,父親總會叫我叫阿姨,母親總會叫我叫叔叔,他們一貫的都會摸摸我的頭,然後進了房間,房間會傳出一陣音聲,音聲過後他們就離開了,又是留我一個人在家。小時候的我不懂,但稍微長大一點,我就看懂父親跟母親在幹什麼。我氣他們,氣他們混亂的關係,氣他們一點都不注重我,我的出生就像是一個空氣。父親每天固定會給我錢,母親也會給我,給我錢就是對我的負責,我很氣他們的態度,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對他們的不滿。最後我選擇走跟他們一樣的路,女朋友一個交過一個,我不會再渴望父母親的愛。從十六歲開始糜爛的人生,三十六歲得了愛滋病,三十八歲死於愛滋病,我落入銅柱地獄受報後原本要去當蟲,千年都不能出來。於銅柱地獄時我真誠的懺悔,懺悔我的心態與行為,並發願改變,閻王看到我真誠的心後,讓我進入鬼道之中。於鬼道中我不斷地在回想於人間發生的一切,還有受報的情景,我就是沉迷於世間男女的代表。於鬼道中我盼求可以得到重新做人的機會,再次的人生或許平凡,或許有意義,不管如何我都不再貪求,更不碰女色。

我不斷地在陰暗的鬼道大街來回走,心中有種失魂落魄的感覺,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前方有一道白光,我隨之往前走去,就在杜家出世了。出世後,我什麼都不記得,很平凡、很平安的長大,阿爸、阿母把我教的很有禮貌,也很願意幫助人,我長得很粗勇,所以村上有什麼活都會叫我,我成為村民們心中的第一志工。我跟著阿爸、阿母種田,種稻、種玉米、種蔬果、西瓜等等,每天照顧田裡就忙得不可開交,我的頭腦裡只有怎麼讓這些種植物更豐收,還有阿爸、阿母年紀漸漸大了,很多大小事我必須要擔起來。接近二十歲時阿母問我有沒有喜歡哪家姑娘,打算幫我去提親,再幫杜家生下一代,阿母說,傳代的重責大任自己努力了十年,接下來就要交給我了。不知道為什麼當阿母說姑娘還有傳代時,我全身開始起雞皮疙瘩,全身上下都很排斥。我沒有將這種感覺說出,但阿母開始很積極地催促我,這讓我心頭有些困擾跟起煩惱。

時間又過一年了,阿母看我都沒有動靜,開始急了起來,自己幫我安排了相親,媒婆安排我和一位女子見面,一見到女子,我不敢直視她,除此之外我全身都呈現有些癱軟、無力的狀態,就連臉色也變得鐵青。阿母看我怪怪的,便跟媒婆還有女子道謝,說改天會給他們答案。就在媒婆走後,阿母問我:「天送,你怎麼了?」我跟阿母說:「阿母,我看到女人就不行了,身體好不舒服,阿母,我不想娶太太,我沒有能力娶太太。」阿母不信我說的話,又一連找了好幾個女子跟我相親,我的反應就跟見第一位女子一樣,阿母拿我沒輒。阿母擔心的跟阿爸說:「阿松啊!天送看起來沒辦法娶太太耶!怎麼辦?難道杜家的後代就要斷在天送這裡嗎?這要怎麼跟祖先交代?」阿爸安慰阿母說:「沒關係,順其自然。」雖然阿爸這樣講,但阿母心裡總是有一個疙瘩在。時間一年又一年過,我相當認真的在田裡工作,並請阿爸跟阿母退休,粗活就交給我就可以了。阿爸比阿母看得開,退休後天天去找村上的人下棋,阿母則是在退休後變老很多,阿母的腦中始終還在為我沒有結婚而起煩惱。

我為了讓阿母可以有抱孫子的感覺,請了一些年輕孩子來田裡工作,請阿母為我們中午送飯。當阿母送飯來時,田裡的孩子都很興奮的圍了過去,喊著:「謝謝大娘。」阿母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不再把我沒結婚的事掛在心頭。

就這樣我帶著一些請來的孩子們老老實實的種田過活,我沒有孩子,年紀大後就把田裡的事分割成幾塊,讓孩子們去耕作,養活家庭。這一生我過得很老實、踏實、平靜,活到七十歲,死前我身上潰爛、有些發臭而死。

跪於閻王殿前,閻王將我過去今生細數得清楚,包括為什麼我看到女人就會全身無力,臨命終時會全身潰爛,這些都是我過去世玩太多女人所要付出的代價。我沒有怨言,也沒有辦解,就是接受。閻王又說,我這一生老實不貪求,給我獄卒一職,要我好好做,我很感恩。就在近期我被通知即將可以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相當歡喜,終於等到今天,我往生的日子來到,我同五十九位獄卒一同踩著蓮花,由蘇佛牽至西方極樂世界,就在蘇佛牽我時,我念佛念得相當大聲,為的是要感恩這個機會,感恩佛及蘇佛。

南無阿彌陀佛

杜天送

訪問訊息由佛弟子釋法心主筆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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