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地獄獄卒,  下度地獄

訪問獄卒——曹本佑《改過自新》

訪問主筆:釋法菁

二O二四年三月二十三日

受盡輪迴的苦,現在終於能得解脫,難以述說的感恩與感動,全都化為淚水,跪在佛前禮拜。感恩阿彌陀佛,感恩蘇佛,感恩所有曾經幫助過我們的人。我們六十位獄卒,以最大的誠心,表達心中的感恩。

我是曹本佑,是個罪業深重的人。出生時,我就帶有先天性的疾病,沒辦法久站,體力也比一般的孩子弱,還有心臟病,所以很多別的小孩可以玩的,我都不能玩。大人怕我的身體負荷不了,所以我多半都只能做一些比較靜態的活動。

看著窗外的孩子玩樂的模樣,我心裡充滿著羨慕,很想跟他們一樣,但是我不行。

我們家不是什麼富裕的家庭,但生活還算過得去,爸爸和媽媽都有穩定的工作。每當爸媽外出工作時,就由奶奶照顧我。我的奶奶兩隻眼睛看不見,但是她很靈敏,很多事情都逃不過她,就好像她有靈通一樣,什麼都能知道。只是奶奶的身體不好,她常常得躺在床上休息,偶爾陪我說說幾句話。

還記得奶奶告訴過我:「以後受苦了,要記得回頭。」這句話是在我十二歲時奶奶對我說的,我完全聽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是奶奶說完這句話的隔天,就過世了,我再也沒有機會問清楚這句話究竟要告訴我什麼。

奶奶經常能看見一個人的一生會怎麼走完,就算奶奶的眼睛看不見,只要誰站在她的前面,她就能看完他的一生。只是奶奶不會隨意地說出口,那是奶奶的原則,她不能亂用她的能力。所以奶奶對我說這句話,一定有她的用意,只是當時的我聽不懂。

爸爸媽媽沒有時間照顧我,我的心理狀態他們從來沒有關心過我,只有奶奶懂我,但是她好早就離開了。我的心一直都很不平,為什麼我的身體會這樣,還有為什麼我的爸爸媽媽都不陪我!不陪我就算了,他們還要限制我很多事情,這個不能做,那個也不能做!雖然我聽他們的話,但是我心裡是不服的,經常都在心裡面生悶氣,還寫過很多次「我討厭爸爸媽媽,我恨他們!」我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就是有一股很強烈的恨,明明也沒有太大的事,但看到他們就是討厭,就是恨,所以我很少和他們說話。

奶奶走了之後,我心裡更孤獨了,經常一個人胡思亂想,活得很痛苦。不管我再痛苦,爸媽還是不會知道,他們只知道賺錢,因為他們非常愛錢,經常兩個人領到錢後就會出去玩個幾天,卻從來沒有帶著我一起去。

我感覺自己在這個家是多餘的,根本沒有任何的存在感。所以在我十三歲那年,有機會認識到外面的朋友之後,就開始想要往外跑,一點都不想要待在這個家裡。

爸媽工作忙,沒有時間管我,每天固定會給我一點零用錢,其餘的事他們都不會插手。所以我可以有很多自己的時間,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完全不會有人來限制我。

很少出門的我,根本分不清楚什麼是好朋友,什麼是壞朋友,只要他們對我一點點好,並且讓我感覺到被認同,我就當他們是我的好朋友。不管他們要我做什麼,我都很樂意去做,因為我的心很單純,真心地把大家當成好朋友。

然而,那些堪稱是朋友的朋友,卻都只是表面上在跟我演戲,他們只是利用我來替他們做事,還有利用我來替他們收尾。

我跟著他們到處搶劫,到處傷害女學生,也會進到人家的屋子裡面去偷東西,甚至我也曾經加入一場鬥毆。當時我們這一派的勢力遠遠大過於對方,很快就將對方趕盡殺絕。我們一個人都殺死了好幾個人,還是新手的我,也跟著殺了兩個人,這兩個人都慘死在我的刀下。

殺了這兩個人之後,我就開始到處逃,因為警方已經開始在抓人。躲藏的過程中,我的心臟疾病好幾度發作,卻都被我度過,順利地存活了下來。但,這一次次的發作,又過著艱苦的逃匿生活,使我心裡有很深很深的感觸。尤其我想起了奶奶生前最後跟我說的話「以後受苦了,要記得回頭」,我好像稍微能夠明白奶奶當初在對我說什麼,忍不住掉下難過的淚水。

我知道自己的病況愈來愈嚴重,畢竟我本來就是個無藥可醫的人。早在出生時醫生就已經先告知了我的爸媽,要他們做好心理準備。現在我很明顯地感受到自己的體力正在快速地下降,應該也沒剩多時間能活了。

我不打算再繼續躲了,能躲過警方的追捕,也躲不過死神的來臨,我決定要勇敢地出來認罪。

走過這幾年的人生,我最大的體悟,就是作人真的很苦。苦在愚痴地聽從身體的話,然後做錯各種事,還有苦在無法擺脫身體的種種慾望,為了要滿足這些慾望,必須要付出非常大的代價。

後來,我向警方認罪,立刻就被逮捕。被關起來的我,看著自己當下的樣子,真的很狼狽。儘管如此,我還是沒有後悔,因為我不想再過以前錯誤的生活,我想重新開始。就算我的生命只剩下短暫的時間,我也要選擇這麼做,這樣才對得起我的奶奶,對得起爸媽,還有對得起我自己。

在監獄裡的這段時間,我沒有白過日子,每天有什麼工作要我做,我就認真去做。除此之外,在監獄裡也會有人來演講,每一堂課我都很認真地聽,因為他們所教的,對我的生命都非常受用,尤其他們教我——改變自己的觀念,正向積極。

一直以來我的想法都很負面,也沒有人教過我要正向思惟,所以我很習慣這樣的負面模式去想。現在聽了這麼多場演講之後,才知道這樣的思惟模式,會讓自己很受苦,也會讓自己不斷掉入黑暗的漩渦中。

我不斷地改變自己,可以說在監獄裡的這二十年時間,我將自己完全改變成另一個樣子。我也很意外,自己還能多活這二十年。

出獄後的我,第一件事就是回去跪我爸媽。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原諒我,畢竟我從十三歲離家後,就再也沒回到家,現在回來,我已經快三十五歲了。

我的樣子和小時候完全不同,因為我選擇走上不對的路汙染了自己的身心。縱然現在回頭了,身體裡還是有很多記憶存在,這些讓我無法得到清淨。儘管如此,我還是學習正向思惟,不讓自己想壞,想糟,或想偏,保持自己的正念,臉上就多了一分微笑。

爸媽見到我後,他們都流下了眼淚。知道我繞了這一大圈回來,雖然做錯了很多事,但也總算知道要回頭,心也平了,不再有恨與怨。對爸媽來說,他們撿回來一個兒子。

回到家後的我,開始努力地想要找工作,但是一點都不容易,因為我曾經殺過人,有紀錄存在,很多人不想錄用我,害怕我會傷害他們。後來在爸媽的建議和支持下,我開了一家麵店,我煮麵的手藝是和奶奶學的。奶奶很厲害,眼睛看不見,卻能知道什麼東西放在哪裡,還能知道自己放多少調味料,東西煮熟的程度到哪裡,她全都能知道,非常厲害。我每天就看著奶奶表演,看著看著也就學會了。所以我煮的東西都有奶奶的味道,非常相像,也非常好吃。

這家麵店我並不打算用來賺錢,所以我除了一邊賣麵之外,我也額外煮了很多麵,發送給一些貧窮的家戶,或沒錢在學校買午餐吃的孩子們。

這家麵店一開就是開了二十年,二十年來如一日,我都在做同樣的事,甚至愈做愈多,被我幫助的人也愈來愈多,我做得好開心。

爸媽看我這樣,也都感到很欣慰。而且當我在做好事的時候,就會忘自己身體的病痛,身體反而愈來愈強壯,愈來愈有活力,不會一下子就需要休息。

我沒有娶妻生子,因為我不知道我哪一天會看不見太陽。我不希望我娶了太太之後,她還要為了我的離開而哀傷,所以我寧願一個人過日子,哪一天要走都可以。我也跟爸媽做好心理建設,他們心裡都清楚知道,我的生命隨時會消失。

六十九歲這年,我的生命走到盡頭了,爸媽都還健在。在我斷氣之前,我看著他們兩個老人家的臉,告訴他們:「我很感恩。」他們流下眼淚,雖然很捨不得我離開,但是他們沒有惋惜,反而心裡也很感恩,感恩老天爺讓我多活了這麼多年,感恩在我犯下大錯時,還會將我拉回來。

我的靈出體後,先去地獄受報,因為我殺了人,還造了不少罪業,那些全都要還。

在地獄裡的日子真的很痛苦,後來離開地獄,我去當了一隻狗。在我當那隻狗的第十二年時,就被活活地殺死。這就是我的果報,如同我當年殺人一樣。更巧妙的是,我當時怎麼虐待對方,這時候的我,也是怎麼被虐待致死。

死了之後,我的靈立刻從這隻狗身上出離,隨即又被帶入地獄中。不過,這次我沒有再去受報,閻羅王讚歎我,連當一隻狗都懂得要幫助別人。確實,我在當這隻狗的時候,救了好幾個人,他們都非常感恩我。只是我難逃自己的業力,還了這筆債之後,才有機會從狗身中出離。

閻羅王給了我獄卒的職位,我每天都在地獄裡服務。

我從來沒有聽過佛法,在地獄裡聽見蘇佛講經時,那是我第一次認識佛法。當時我聽得好法喜,原來佛是這麼的慈悲,還有原來還有西方極樂世界存在。

看著地獄眾生的苦,我也好希望他們都能夠得到解脫。所以當我得知蘇佛法身都會來到地獄超度眾生時,我開始鼓勵大家一定要念佛、懺悔,求蘇佛超度,早日出離地獄,才不用受盡這種痛苦。我太了解這種苦,因為我也曾經是地獄罪犯中的其中一位,所以我很知道那種痛苦。

我分享蘇佛講經給大家聽,很多人都懂得懺悔求出離,在蘇佛法身來到地獄超度時,得以蒙蘇佛超度解脫。

我很意外自己能被排上蘇佛牽往西方的名單。今天就是我來到西方的日子,心中法喜充滿,感恩蘇佛慈悲救拔我們六十位獄卒離苦。

曹本佑頂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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