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地獄獄卒,  下度地獄

訪問獄卒──葛安康《轉折》

 

如果我還是照著命運走,將來將失去現在所擁有的,包括這個身體,我疑惑。達伯說:「你今生帶業來,注定要沒有家,一個人流浪,死在路邊。」我很驚訝算命師的這番話。我問算命師自己該如何翻轉?算命師要我做甚麼事情時都不為自己,就算失去生命也願意為別人付出。

 

訪問主筆:釋法心

二O二二年一月二十一日

今天非常高興我有在這個佛地往生的機會,對我來說這是多麼一件遙不可及的事,我嘗過人世間的悲苦,是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努力地從中走出。或許佛知道我心裡的苦,才給我這麼大一個禮物。我代表六十位獄卒叩謝感恩,感恩佛及蘇佛的救贖。

我是葛安康,從小就有三個母親。我的親生母親,大媽到了四十歲才好不容易生下我,將我生下後,因為生產的過程不順,大量失血,從此全身無力,幾乎都要躺在床上,所以將我託給二媽照顧。二媽是一個很沒耐性的人,每次我哭時她實在搞不清楚為什麼,試了老半天,我還是在哭,哭得讓她心煩意亂,最後受不了,她只好將門打開,把我往門口一擺,躺回床上開始呼呼大睡。好幾次這樣的情況發生都讓路過的三媽看到,將我帶回去照顧。三媽對我很好,將我哄得安穩後才將我放下。

偏偏二媽很常忌妒三媽,三媽做什麼都成為她的眼中釘,讓她看不慣。三媽明明把我安撫得很好,二媽卻跟父親告狀,說三媽常會欺負我,讓我哭。三媽因為這件事被父親討厭,從此不再理會三媽,成為一個徹底被冷落的女人。等到我長大稍微懂事了一些,大概知道大人的反應時,我的心非常難過,因為一家子總是吵吵鬧鬧的,父親在時也吵,父親不在時也吵,好像一定要爭個你死、我活,沒個安寧的時候。

我的親生母親,大媽,躺在床上,只要我遇到不順心的事,都會往她的房間去,和她說說話,雖然她沒辦法給我正面回應,但那支持的眼神,就讓我得到了相當大的安慰。我很感恩她把我生下,所以會幫她翻翻身,要走前再給她一個我沒事了的微笑。

待在葛家的第十三個年頭,外頭傳回了不安的動盪音聲,外面的人跑的跑、逃的逃,所以葛家上上下下都開始騷動,父親不在家,能夠作主的就是二媽還有管家。二媽和管家討論後,決定要遣散所有的家丁,讓大家各自分散開來逃跑,家丁們接到通知後,連夜將東西收一收都走了。

二媽娘家很有勢力,身邊帶了一位婢女、一位家丁準備出發往她家鄉去;三媽沒有身分背景,二媽給她一些錢,要她自己想辦法;我的親生母親沒辦法跑,二媽打算就丟下我的親生母親,讓她等死。至於我,她本來要帶上我,說我是父親的命根子,要照顧我,但我看得出來二媽不是真心的,所以我沒有選擇跟她走,反而選擇陪伴著三媽,看三媽要去哪,我就去哪。

臨走前,我去看了親娘,心中的衝動想要揹著她走,但是親娘用最後的力氣搖搖頭,並用祝福的眼神送我們走。當我走出門時,雙眼的眼淚忍不住大粒地滑落,我知道這一面是永別。

和三媽走出葛家大宅,回頭望了一下,從小到大的回憶在此告別。我們不知道該去哪,打聽了一下向西比較安全,所以決定一路向西走。我們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匹馬載帶出來的家當,每天我們都在趕路,想趕往安全之處。

風吹日曬雨淋後三媽在第十天終於受不了,累倒、病倒,發了高燒,所以我們就找了一個最便宜的旅館待下,讓她休息一下,再繼續上路。但一拖拖了一個月,三媽都沒有好起來,三媽眼看住宿費花了很多,請我先離開,不用照顧她了,也不用留錢給她,我不肯,還是一直陪著她。隔日早上起來,我等著要和三媽吃早餐,卻等了很久,都沒等到,我去到三媽房間前敲敲門,沒有得到回應,推門進去一看,房間空蕩蕩的,三媽留了字條寫下,我走了,不用找我,好好照顧自己。

看到字條後,我就像發了瘋一樣,飛快地往外奔,到處去尋找三媽,想著她身體虛弱,應該走不遠。附近的每一條向外通道我都去過,就是沒能見到三媽,我失望地跌坐在路邊的角落,心裡很沒安全感,畢竟三媽是我逃出來後唯一的家人。

三媽離開後,我也放棄往西邊去了,隨處找一個小村之處待下,心中為失去家人的悲苦,難以捨下,每晚都夢到過去和家人團聚的日子,我的心就像是懸在半空中一樣,無法找到安處,很多時候都跪地祈求老天爺給我一條明路。

沒想到老天爺慈悲,在我流浪街頭時讓我遇到了一位算命師達伯,達伯一眼就將我前半生的遭遇講了出來,告知如果我還是照著命運走,將來將失去現在所擁有的,包括這個身體,我疑惑。達伯說:「你今生帶業來,注定要沒有家,一個人流浪,死在路邊。」我很驚訝算命師的這番話。我問算命師自己該如何翻轉,算命師要我做什麼事情時都不為自己,就算失去生命也願意為別人付出。

「付出」這件事從來沒有人教過我,我不懂得什麼叫做付出。我請求跟隨在算命師旁邊學習,達伯本來不同意,後來挨不過我的哀求,只好答應。

達伯教我觀察街上的人,他們的苦從何來?看到每一個人其實都為了生活而憂惱,為了家而花費了全身的力氣。看著街上的人生活的畫面,我想起了自己以前的家,不論富貴、貧窮,大家最終都是各居一方,那麼一時的計較,說起來還真是無用。

體悟了人生後,我要求和達伯學習算命。達伯替我解開了人生,我也想替人解開他們走不出來的人生。學習著天干、地支,學習看天象、風水,更學習透視人心。多重的學習下,希望將來可以好好發揮。

跟著達伯學習五年後,達伯陪著我,替人解析,並確認已經將這份技能都交給了我。達伯說:「既然我有了後繼者,我也就放下了。」達伯將他替人算命的工具龜殼還有銅錢留給我,要我好好替人服務。我點點頭,拿著旗子,帶著工具,和達伯分道揚鑣,此時的我已經三十一歲,達伯已經六十歲。

我一個小鎮又待過一個小鎮,此時外面的情勢已經平穩下來,我以為大家的生活也應該是穩定了,不太需要我,沒想到我每到一處,都有湧入的人來請教我問題,我幫助愈多人,我的雙眼愈來愈開,可以看到不同層次的空間。在替人算命的過程,雖然我看得清楚,但卻不一定會全盤托出,會做一定的保留,點到為止。

時間久了我被封為半仙的封號。若有感受到何處將產生災厲,我也會趕往那處,先請村民做防禦而不至於讓傷亡太慘重。大小處都有我的足跡。

為此,我的心不再感到孤獨,因為我的心不關注在自己身上,只希望多一點人可以過得安樂。

隨著年紀愈大,我想找一處安住,最後走回了陝西省,葛家大宅所在之處。沒想到樓房還在,卻已經掛上了「邵家」。看到這家人和樂融融的樣子,我心中替他們開心,在葛家宅的後方山坡,我決定搭個小茅草屋,過簡單的日子。

五十歲後,我的身體開始有些顯得無力,尤其是雙腳。漸漸我不再出門,靠著附近鄰居照顧,於五十三歲時斷氣在茅草屋內。斷氣後,我的靈被牽往地獄審問。大殿上,我看到很多不熟悉的面孔,卻在狀告我,我很驚訝,我問道:「請問我有傷害你們嗎?」那些靈眾齊聲回答,本來他們要向債主討報,卻被我阻止,又本來災厲要傷亡,為人民之共業,也被我減緩,於人世間這看起來是好事,但於陰間卻違背了因果。所以這些眾生才會跟著我,拉得我腳無法走路。

此時我才恍然大悟,心中對這些眾生懺悔,但卻還是不後悔我所做的。於調和之間,我受了一些地獄報,來讓這些眾生心平,心秉持著正氣。在受報後,閻羅王讓我做了獄卒,我很感恩,又於精勤下可得提名送往西方極樂世界,感恩不盡。一介平凡之人講述生平故事。頂禮。

葛安康

發表迴響

這個網站採用 Akismet 服務減少垃圾留言。進一步了解 Akismet 如何處理網站訪客的留言資料

探索更多來自 澳洲香光大佛寺文庫 的內容

立即訂閱即可持續閱讀,還能取得所有封存文章。

Continue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