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地獄獄卒,  下度地獄

獄卒生命故事《什麼是人生的意義?》

訪問獄卒──王東雄

什麼是人生的意義?

二O二一年三月十九日

死後我入了陰間,我想也是啦!這一生我也沒做什麼大事,當然是跟大家一樣入陰間。本來閻王要判我去當一隻母狗,是我用最真誠之心拜託閻王給我機會,於是閻王給了我獄卒一職,要我好好發揮,將功抵過,我磕了幾個響頭感恩,於上任期間非常認真,以報閻王對我的慈悲。我生在艋舺,活著時沒機會認識佛,沒想到於地獄聽聞蘇佛講經後,才知道要求生西方,我希望自己能夠有這個機會。沒想到真的接到閻王的通知,我可以排隊去西方,我很歡喜,也懺悔過去在世間所做。

出生時我的父母忙於工作,就把我託付給在市場賣菜的阿公、阿嬤,阿公、阿嬤每天都很忙,尤其要招待每天上門買菜的老顧客,他們只要視線中有看到我、讓我吃飽就可以了。至於我做了什麼,在市場上認識了哪些人,又跟哪些孩子玩在一起,阿公、阿嬤根本就不知道。市場外有一個祖師廟,是我玩樂的大空地,這祖師廟很有名,是大家進香都會來的宮廟。每年的一個固定時間就會有台灣不同宮廟的人抬著他們的神明來祖師廟拜訪,整個場面敲鑼打鼓,熱鬧滾滾,宮廟裡也會煮上好吃的東西來給香客,各個宮廟穿著代表自己宮廟的統一衣服,有的是紫色,有的是黃色,有的是紅色。進場時鼓聲震天響,敲鼓的人多為一些比自己年紀大的大哥哥,看到他們敲鼓時威風有力的樣子,我很是羨慕。為了訓練自己的體力跟力氣能跟大哥哥們一樣大,我積極的在市場幫忙阿公、阿嬤搬菜。阿公、阿嬤看我幫忙的樣子,覺得我很乖,很體貼阿公、阿嬤,我跟阿公、阿嬤說,搬完菜後,我要去祖師廟那裡找宮廟裡的大哥哥、大姊姊玩,阿公、阿嬤當然說好。七歲的我,就這樣跟著宮廟裡大哥哥、大姊姊學習宮廟裡的敲打法器。鑼一敲,鏘||聲音在我耳邊迴響得好大聲,我們笑得很開心,就這樣笑笑嘻嘻的一整天,平日他們要去上學,等他們一下課我們又聚在一起有說有笑,一起打鼓,有好吃的一起分享。有時假日他們要敲鑼打鼓去進香時,我就會跟在一旁幫忙拿香,或是做任何我可以幫上忙的事。每天我都覺得不無聊,生活很有趣。

有一天阿公、阿嬤跟我說:「你阿爸、阿母明天要回來看你,你不要亂跑。」我臉有點失望地答應,因為本來我們講好這個假日要一起去烤肉,這下好了,我只能無聊的在家等很少見面的爸媽。我無聊的在家轉著電視,等了好幾個小時,門終於打開了,爸媽看到我坐在客廳,高興地說:「阿東,我們回來了,我幫你帶了禮物喔!」我將禮物接手打開來看,裡面是一件看起來很得體的襯衫。媽媽說:「這件襯衫是我們特別為你選的喔!」我拿起襯衫前面看一眼,後面看一眼,臉部沒有太多表情,媽媽問:「喜歡嗎?」我只是隨便的「嗯」了一聲。陪著他們吃了一餐沒什麼話說的午餐後,就穿著我們宮廟的橘色圓領衣制服準備出門。媽媽問:「你要去哪啊?」我就說:「去練打鼓。」媽媽說:「我們難得回來,不陪陪我們嗎?」我就說:「我這不能一天不練習的。」講完後,我就出門了。

爸媽送的那件襯衫我從沒穿過,因為我始終認為,穿上那件宮廟的橘色圓領衣跟大家一起打鼓、一起出遊是最帥氣、最好看、最威風的。十三歲時,第一次大哥哥、大姊姊們讓我表演,讓我站上打鼓的席位,由我為主,他們敲打其他的法器配合。這一場進香就由我全權負責,我心裡既緊張又有點興奮,很謝謝他們給我這個機會,心中想著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現。當天我使出了渾身之勁,敲鼓得到了滿堂彩。聽到認識的阿伯說:「看不出來這阿東,看起來個頭沒很大,敲出來的鼓卻是那麼有勁。」從那次表現後,我又連續好幾次擔任打鼓的主要角色。我表現得都很出色,甚至市場裡的賣菜阿姨、叔叔、伯伯還跟我阿公、阿嬤說:「你們家阿東很會打鼓,打得可大、可好。」阿公、阿嬤聽後很歡喜。就這樣我將宮廟的一切大小活動、人事物都視為我生活的中心,上學則是我的次要,學校的成績我幾乎都是在倒數三名內徘徊。我被同學和老師認為是一天到晚跟狐朋狗友鬼混不讀書的壞學生,關於這些評論,我並不在乎,因為只有我最了解自己,其他人都不明白,我只有去打鼓,還有跟這些宮廟的朋友們在一起時,才有活著、被人重視的存在感。

十五歲時我已經長相挺拔俊俏,許多小女生見到我都對我示好,就這樣我交了第一個小女朋友,牽牽手、聊聊天,而後逐年女朋友一個換一個。

二十歲的年紀,我沒有特殊專長,只能到市場搬搬魚貨,自從最疼我的阿公、阿嬤離開後,我的心就更沒依靠了。爸媽習慣了城市裡的生活,在阿公、阿嬤離開後,本來打算接我一起去住,但我捨不得離開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所以選擇一個人留在艋舺生活。那些從小在一起的大哥哥、大姊姊也已經長大了,大家都找到一份能夠生活下去的工作,有的去市場賣豬肉,有的替人家喪禮吹喇叭,也有意外橫死的。那是一個令我震驚又記憶猶深的大哥哥,那天早上大家還講好一起出遊,沒想到他一直都沒出現,等了好久後,我們一群人決定要出發,沒想到就在出發沒多久後,看到路旁有一群人正圍著,好像是一場強烈撞擊的車禍,地上有著很明顯的煞車痕跡,沒想到就是這位大哥哥。這位大哥哥平常機車就騎得很快,自認為是我們一群人中最會騎車的,沒想到他高速的行車速度和一台車子對撞,他整個人飛了起來,跌落在地上,全身粉碎性骨折離開了人間。他死後我們還有去他的喪禮,看他最後一眼,但那最後一眼我幾乎認不出是他,整個臉浮腫、變形,一旁哭得很傷心的是他爸媽,他爸媽平日只會用打罵的方式教育他,使得他一點都不喜歡回家,才會在外尋求刺激斷送了生命。

我們這群孩子,每一個人的家庭背景不同,但多數是採放任制,使得我們人格中都有一些強烈的缺憾。

長愈大後,我愈來愈能夠感受到社會的現實和高低歧視。讓我一點一滴對這社會感到失望,常常我的心中會有一股不平的感覺,我開始養成壞習慣,用抽煙來放鬆自己。

這樣的生活,過到了二十三歲時才有了轉折。那一年我遇上一名單純的女子,這名女子的一隻眼睛是弱視,另一隻眼睛完全看不到,她在大街上吹陶笛,一首首輕快的歌曲從陶笛傳出。我站在遠處,看到路邊的人一個個經過,有的只有暫停了一下下後又往前走,就這樣我站了一個下午,幾乎沒有人給這位女子一點吹陶笛的賞賜,這時我趕緊跑上前,在地上的帽子內投了一點零錢。表演在幾分鐘後結束,女子因為看不太到,幾乎是用摸的方式將自己所有的東西給收好,最後摸摸帽子裡的錢,只有幾個銅板,是我剛投進去的,女子沒有太多反應,將東西都收好後臉上掛著笑容,準備離開。這一幕我看了好驚訝,為什麼明明沒有賺到什麼錢,她還是能夠笑呢?當女子面帶笑容準備離開時,我跑上前,開口問女子:「你為什麼可以這樣笑?」女子說:「因為生命可貴啊!當初我爸媽為了要保護我而離開,我的生命是用他們生命換的,所以我很珍惜活著的每一天。每一個生命都來得不易,應該要好好把握。」我又問女子:「那你可以說說,我該怎麼改變嗎?我已經被這社會壓得喘不過氣來了,我認為這世界上沒有我最親的人了,所以我很孤獨,也很寂寞的過每一天,我不知道生命的希望在哪裡。」女孩聽後,微笑說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我跟在女孩後面,來到一個房子並不大的地方,女孩開門進去後,裡面好多位孩子,孩子們看到女孩後開心地擁了上來,女孩拿出幾塊麵包,所有的孩子一起分。女孩說:「這幾塊麵包就是用剛剛你給我的銅板買的。」孩子們看到麵包開心地你一口我一口,大家都有吃到。我問女孩:「為什麼有這些孩子?」女孩說她父母走後,她就被送到這孤兒院,孤兒院的園長在前幾年生病死去後,沒有人再照顧我們,身為孤兒院內最大的我,雖然眼睛有些殘疾,卻還是決定挺身出來照顧這些孩子,我沒有什麼技能,就只能吹吹陶笛,一天能賺多少就跟孩子們吃多少。園長曾經告訴我們,能夠有這條生命就應該要珍惜,要滿足。園長更說:「今天你們受到園長的照顧,來日有能力也要照顧人。這樣人活著就是有意義。」女孩說她謹遵園長的教誨,所以現在她也用她的生命來照顧孩子們。女孩說她從小就被照顧,現在有能力照顧人,她很開心。我被女孩所說的話給感動,我決定要跟女孩一起照顧這些孩子長大。我去找了一份工資最高的搬磚頭工作,跟老闆說自己要每天領薪水,一領到薪水後我就立刻去買孩子們三餐可以吃的食物,女孩繼續吹笛,我們分工合作,陪著孩子一起長大。看到孩子們滿足的笑容,我的心便很開朗。原來人生不是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轉,而是以自己的能力能幫助多少人,就幫助多少人。

我跟女孩所賺的錢不夠讓每一個孩子上學,於是我們便請了一位老師,回到家中教每一個孩子認字、算數。孩子們每一個人的程度不同,我們並不會勉強孩子們學習。就這樣幾十年過去了,看到孩子們一一成長,也覺得很歡喜。

四十多歲過後的我,原本健壯的身體,漸漸地全身開始痠痛而無力,看著孩子們已經長大有能力,我覺得人生沒有遺憾。我將女孩告訴我園長的宗旨也告訴孩子們,要孩子也懂得要發揮自己的能力照顧人。孩子們對於我和女孩每日賺錢養他們,很感恩。我也將我自己兒時差點走偏路的故事分享給孩子們,給孩子們警惕。孩子們或許在我們照顧下沒辦法享受,但卻教給孩子們正向幫助人的人生。

我這一生活到四十二歲,當我呼吸停止的那一刻,還沒搞清狀況就已經來到閻王殿前,閻王計算著我的功與過,說我年輕時欺騙太多女子情感,本該注定來生要受報當隻母狗,我聽後非常懺悔。閻王又說,今生亦是幫助許多孩子,讓無所依的孩子們心有安住之所,如今本王判可得獄卒一職,要好好做。我很感恩,上任期間我非常的認真,看到一條又一條造業下受報的靈魂,我的心有些難過,大家都缺乏開導,而不知。還好如今地獄有蘇佛的講經,有緣聽入者,並知道要求出離。感恩蘇佛不捨一位眾生。

而我與五十九位獄卒被安排今日可得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共同參與這殊勝的法會,法會才沒多久,蘇佛一喊我的名字,手一牽我們,我們六十獄卒就都到達西方極樂世界了。眼前金光遍照,我們真的很感恩。感恩佛及蘇佛的慈悲。感恩香光大佛寺矗立於世,幫助無盡眾生。

訪問訊息由佛弟子釋法心主筆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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