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地獄獄卒,  下度地獄

獄卒生命故事《不再回頭》

 

人生啊人生!短短幾十年,讓人如癡如醉,其實沒有一段感情值得留戀,沒有任何一齣人生劇場值得回顧,走過了,什麼也不存在,還有什麼需要罣礙與不捨?……

 

 

 

 

 

訪問獄卒—阮金川

    不再回頭

二O二一年二月二十日

人生啊人生!短短幾十年,讓人如癡如醉,其實沒有一段感情值得留戀,沒有任何一齣人生劇場值得回顧,走過了,什麼也不存在,還有什麼需要罣礙與不捨?我們六十位獄卒,如今已蒙蘇佛牽往西方,大家各自觀看自己的過去,真的就只是過去,此時此刻的我們,才是真實。感恩我佛慈悲,感恩蘇佛慈悲,金川帶領五十九位獄卒,跪地叩首感恩我佛阿彌陀佛,感恩蘇佛。

一條靈魂,可以有多少版本的人生?投胎做人多少回,就有多少版本的生命故事,全都是我這條靈魂投胎所演出來的,我從中抽取一則人生故事,也就是我叫阮金川的這一生,和大家分享。

這一生,我出生在阮家,姓阮,名叫金川。一場大火毀了我們全家,爹娘為了搶救我,生命斷送在火坑裡,我的祖父、祖母和兩位姐姐,也都在這場火災中喪命,唯獨我被救了起來,當時我才一歲多,是個剛出生的小嬰孩而已。雖然我不知道家裡究竟發生什麼事,但一歲多的我,已經能覺察到家裡出事了,我不停的放聲大哭,我也不知道現在把我抱在手中的人是誰,我沒有能力做什麼,只能不停的哭。

夜裡,娘不在我身邊了,雖然我和娘只有短暫一年多的相處,但母子間的情感是不需要時間來培養的,很自然就會有感情,有依賴,有想念,我不斷用觸覺來感覺娘的存在,但是我感覺到身邊的每一樣東西都不是我的娘,就連現在準備要把我抱起來的人,她也不是我的娘。抱起我的人是一位瘋癲的婦人,她對我說:「孩子,我知道你爹娘把你取名叫阮金川,真是個好名字。你知道我是誰嗎?哈!真好笑,我怎麼會去問一個還不會說話的孩子!」婦人自言自語說完話後,又貼在我的耳邊,小小聲的對我說:「噓!我偷偷告訴你,你不可以跟別人說,我是你爹的愛人,我叫泰西,你可以叫我泰西娘娘!哈哈哈!泰西娘娘真好聽!」這位婦人大概是瘋了,我雖然不是很明白她在跟我說什麼,但是我可以感覺到她身上的磁場是一團亂,她是一個很亂、很亂的人,或許連自己正在做什麼都不清楚吧!

這位泰西娘娘就是扶養我長大的女人,她其實長得很美,但是她瘋瘋癲癲的模樣,讓她看起來顯得有些奇怪,不是正常的人。她把我帶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獨自將我扶養長大,她餵我吃的東西都不是正常人會吃的,隨便撈起糞水就往我嘴裡倒;挖起地上的泥土,就往我嘴裡塞;拔起路邊的草,就送到我嘴裡,我所吃的都不是一般人會吃的東西,但這些東西卻成了我的主食,每天照三餐餵我吃,她每次看我吃進這些東西,都會笑得好開心,好大聲,好像達成什麼目的一樣。

四歲時的我,還不會說話,不會走路,因為泰西娘娘不曾教我說話,也不讓我學走路,她要讓我永遠都躺在床上,永遠都像個小嬰孩一樣,而我的身體因為營養不良的關係,長得非常瘦小,四歲時還像二歲一樣,她喜歡把我抱在懷裡,但她身上的磁場經常讓我覺得不舒服,有幾次作嘔想吐,但胃裡沒有東西可以吐,只吐出一些讓我覺得不舒服的胃酸。

我的家鄉裡,似乎沒有人知道阮家的孫子沒有死,大家都不知道我還活著,這位泰西娘娘神神秘秘的把我帶走,根本沒有人知道我的存在。泰西娘娘對於現代的人類來說,或許會把她形容成心理變態的人吧!她除了不讓我吃正常的食物,不教我說話,不讓我學走路之外,還會拿器具傷害我的身體,如拿針刺我的肉;拔我的頭髮;用火燒我的腳趾頭;用繩子將我全身綑綁;將蠟油滴在我的皮膚……她對我做過各種傷害的行為,當我看見她出現在我面前時,我都是無比的恐懼、害怕,但我哭不出來,因為每一次我哭出聲音時,她就會伸出她的手指挖我的喉嚨,我很痛苦,到後來我不敢哭了,就算我有多害怕,我也不會哭。

六歲時的我,還是不會說話,不會走路,但我偷偷學會在地上爬,是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學會的。她沒有教我怎麼說話,我偷偷學會用喉嚨發出聲音「啊啊啊—」,就像一個啞巴在說話一樣。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我相信這種日子不會持續太久,我一定能有機會得救,我靠著這份正向的信念,幫助我繼續撐下去,否則在每一次她對我做出傷害的行為時,我真的生不如死。

我們住的這間屋子是一間廢墟,房子周圍長滿了非常高的雜草,屋子破爛又黑暗,完全看不出來裡頭有住人,但我們就住在這裡面,這裡就是我成長的地方。七歲這年,有一天,泰西娘娘覺得好玩,把我綁在一棵大樹上,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我綁在上面,我也不曉得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只見她笑得好開心,好像做出什麼偉大的事情一樣,還不斷對著我拍手叫好,我的眼神裡充滿著無奈、恐懼和不安,當我越是害怕時,她笑得越開心。這棵大樹在我們住的廢墟旁邊,她將我綁在上面之後,時不時就從屋子裡出來看我一下,看到我還在樹上,就對我大笑幾聲。大約兩個時辰過後,天空開始下起雨來,雨勢越來越大,我全身都在淋雨,這時候的她還是沒有想要放我下來,她看著我被雨水淋得睜不開雙眼的模樣,她好興奮,叫得好大聲,不停的拍手叫好。我全身已經被綁得發麻,大雨淋得我全身不舒服,還不斷有雨水從我的鼻孔裡流進去,我真的很難受,卻也無可奈何。泰西娘娘看外面雨勢那麼大,應該不會有人發現我被綁在大樹上,便安心的進到屋子裡休息,我想她大概是在睡午覺吧!那是她平常固定的行程,每次她睡午覺之前,都一定會先把我綁起來,就怕我會偷溜走。我在大樹上等待,我相信一定會有奇蹟出現,會有好心人從這邊走過去,只要有人發現我,我就得救了。我抱持著一絲希望在等待,當雨勢漸漸變小時,我突然聽見有腳步聲靠近我,睜開眼睛一看,是一位男子的身影,我不會說話,但我會發出聲音,我不斷發出奇怪的聲音來吸引他的注意,果真,他被我的聲音給吸引住了,他說:「那是什麼聲音?是鳥嗎?還是貓?」他東張西望在尋找聲音的來源,我繼續叫,讓他知道我在這裡,我在這裡!他抬頭一看,看見我被綁在一棵大樹上,他對我說著:「孩子,你怎麼被綁在樹上?」他費了好大的力氣將我從樹上搶救下來,我全身冰冷,四肢發軟,嘴唇發白,還不斷冒出冷汗,他趕緊將我背在背上,將我帶去找大夫看病。

一帖溫熱的湯藥從我的食道流進胃裡,這是我第一次喝到溫熱的東西,我好不習慣,立刻吐了出來,大夫在旁邊對這位好心的男子說:「這孩子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餵大的,他的胃裡都是一些奇怪的東西,還有他全身皮膚都是傷疤,看起來是被虐待過後的痕跡;再看他的身型,他其實應該有六、七歲了,但是他還不會說話,不會走路,他的腳已經開始萎縮了,再不讓他練習走路,他可能一輩子都沒辦法自己走路。」男子露出憐憫的眼神看著我,說:「這孩子真可憐,不知道是誰這樣對待他,若不是我發現他被綁在樹上,我看這孩子也很難活命了。」大夫說:「確實是,如果不是你將他救起來,估計他在樹上繼續待上一個時辰後,身體就會因為失溫而斷氣。」

男子將我帶回家中照顧,他家裡還有一個妻子,兩個女兒,男子的妻子一看到我時,立刻露出害怕的眼神,對著男子大叫:「這是哪裡來的孩子?長得這麼嚇人,快把他帶走!我不准你帶這種孩子回來家裡!如果嚇到我們的寶貝女兒怎麼辦?快帶他走!」男子無可奈何,不管他怎麼解釋,他的妻子都不願意讓我住下來,男子只好再背我離開。男子站在門外,我感覺得出來這位男子正在想要把我帶去哪裡好,他想了好久,終於想到可以帶我去哪裡,走了好長一段路,沿路上都沒有停下來過,經過半天的時間,最後停在一間豪宅外,看來是一戶富貴人家,男子猶豫了許久,還是決定敲門試試看。

男子敲了門之後,開門的是一位老婆婆,男子叫了她一聲:「娘。」老婆婆身上散發出慈祥的氣場,我感覺自己應該是得救了,男子將我的事情告訴老婆婆,老婆婆毫不猶豫的就決定將我收留下來,男子看到他的母親願意收留我,他也鬆了一口氣。

自從我住進來之後,老婆婆每天都煮出非常好吃又營養的食物餵我,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我身上都長出肉來了。老婆婆也教我學走路,學說話,她非常有耐心,即便我學習的速度緩慢,她還是願意等待我,不斷陪伴在我的身邊,鼓勵我,支持我,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溫暖,第一次體會到世間的溫情,心中不自覺的對老婆婆產生如祖孫一樣的情感,當我有這樣的情感流露出來時,老婆婆立刻察覺到,她對我說:「我從來不對這世間用感情,你可看見我的兒子?他是我的兒子,但我不用感情,所以我們也沒有住在一起,他過他的,我過我的。我活在這世間剩下的生命,就是用來救人、幫助人而已。孩子,你年紀還小,也沒有接觸過人群,在你還沒學會世間人的生活之前,婆婆一定要教你,千萬不要對這世間的任何人動感情,一旦有了感情,你會過得很辛苦。」我似乎明白老婆婆的話,自從她對我這麼說之後,我對她不再有祖孫那般的情感,而是單純只有感恩之意。

我的雙腳已經萎縮得有些嚴重,老婆婆替我找了許多大夫來幫助我,也教我怎麼練習走路才可以讓腳恢復正常的模樣。我走的每一步路都痛的流下眼淚,但是我忍著,我只有忍著,努力的練習,才能讓自己趕快站起來,不用麻煩老婆婆照顧我,也只有我趕快站起來,我才是對老婆婆報答恩情。

整整二年的時間,我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也已經學會走路,學會說簡單的話,但是我的舌頭因為曾經被泰西娘娘傷害過,所以沒有辦法將每一個字說得很清楚,我不埋怨什麼,今生還有機會能夠開口說話,我已經很感恩了。當我能走路之後,老婆婆就經常帶著我出門,每一次出門,老婆婆都在教我行善,老婆婆是個大方慷慨又有愛心的人,不管別人怎麼占她便宜,她都不與人計較,我也從來都沒有從老婆婆口中聽過一句惡言,她總是說別人的好。老婆婆的一言一行,我都在觀察學習,因為老婆婆是我人生中,除了泰西娘娘之外,唯一陪在我身邊的人,自然就成了我學習的對象。

一天,我在老婆婆家中玩球,球一不小心滾到一間房間外面,那間房間的門沒關,我將頭探進去看了一眼,裡頭有一幅很大幅的畫像,當我看見畫中那位女子時,我嚇的癱軟在地,兩腳無力再站起來,直到老婆婆發現我,才跑過來將我扶起來。老婆婆問我:「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我手指著這間房間,問老婆婆:「那…那幅畫裡的人是誰?」老婆婆說:「那是我的女兒,她已經失蹤好一段時間了,我找了她很久都找不到,有人說她已經死了,我不相信,我直覺她應該還活著。」我問老婆婆:「她為什麼會離開這裡?」老婆婆說:「就是因為感情,她愛上不該愛的人,每天都在思思念念著對方,但我卻從來沒有看過對方來找過她,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單相思。」老婆婆問我:「怎麼了?你怎麼對我的女兒這麼有興趣?」我有些支支吾吾的不敢說出口,猶豫了許久,還是告訴老婆婆:「她…她就是泰西娘娘。」老婆婆滿臉疑惑的問:「誰是泰西娘娘?」我告訴老婆婆:「就是把我扶養長大的那個女人,她稱自己叫泰西娘娘,她已經發瘋了。」老婆婆聽我這麼說的時候,她差點暈了過去,我趕快扶著老婆婆,帶她到客廳裡休息。老婆婆對我說:「我剛剛差點暈過去,不是因為我聽到你說我女兒瘋了的事,是我不敢相信,我女兒怎麼會對你做出這樣的行為!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

老婆婆和她的兒子隔天立刻將泰西娘娘帶回家中,她尖叫的聲音,在我耳裡聽起來,還是那麼熟悉,雖然心中仍舊有些恐懼、不安,但我學習放下。當老婆婆將我介紹給泰西娘娘認識時,她完全認不出我了,甚至變得非常喜歡我,因為我懂她的心。我待在泰西娘娘身邊照顧她,過去她如何對待我,在這一刻,都放下了,現在眼前就只是一位需要被照顧的人。

十年的時間,泰西娘娘的精神狀況已經恢復得差不多,當她得知我就是阮金川時,她立刻跪在我面前向我磕頭道歉,我不明白為什麼她要這麼做,嚇的我趕快拉她起來。從她口中說出,我才知道,原來當年家中失火,就是她一手做出來,她因為得不到父親的愛,選擇燒毀我們全家,只是沒想到我還可以被救起來,就偷偷將我抱走,要將我凌虐至死。

我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過去的事,現在我的人生就是變得如此,家人已經死了,就算我和泰西娘娘計較,爹娘也不會再回來了。我選擇放下,原諒泰西娘娘對我做的一切,我希望她能重新過正常的生活,這一生不要再讓感情毀了自己。泰西娘娘經過這些事之後,她也變了,她再也不需要感情,變得勇敢獨立,變得很正向,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

人生對我而言,沒有什麼值得期待與留戀,我平淡的過生活,對世間的所有欲望都不貪求,就連我工作賺來的錢,我也都用來救濟窮人和病人,我只是用這個身體來過日子,不用這個身體來迷戀世間。

我在世間沒有活得很長,五十六歲就離開人間,這一生我沒做過一件壞事,反而原諒了殺我一家的兇手,幫助她走出人生的黑暗。我用一生在幫助人,讓我積累了功德得以當上獄卒,如今回顧自己一生,我覺得最可惜的,就是沒有遇上佛法。如果當年能讓我認識佛法,我必然出家,因為世間真的沒有一樣值得我留戀,我願意捨身為眾,不貪求世間的一花一草一木,只願所有的靈魂不再輪迴受苦。

人生的劇場不論怎麼演,最後還是回到這條靈魂。我感恩蘇佛救了我們六十位獄卒,讓我們有機會結束輪迴的宿命,來到西方做西方人,否則時間一到,我們又再一次輪迴當人了。

南無阿彌陀佛。

訪問訊息由佛弟子釋法菁主筆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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