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第一百六十位尊者-朱鴻昌(九百七十年前)
孝行
二O二O年三月三日
訪問主筆:釋法菁
「鴨昌!鴨昌!快!快!你養的鴨子跑了!」住在隔壁的雄伯站在我房間外的窗戶大喊著。
原本還滿是睡意的我,聽到雄伯這麼一喊,睡蟲全都嚇跑了,立刻清醒過來,快速的跳下床,隨便搭上一件衣服,跑到院子裡抓起一根長棍,準備去將祖父養的鴨子全都趕回來。
這一世,我出生在朱家,名字叫鴻昌,從小就跟在祖父身邊學養鴨,鴨寮成了我兒時的遊樂場,每一天不是鴨子追著我跑,就是我追著鴨子跑,有幾次追鴨子追得太開心,直接追到水池裡,鴨子快速的往前遊走,不會游泳的我,在水池裡掙扎。祖父趕緊將我從水中拉上地面,這些鴨子看我這樣,刻意表現出逍遙自在的模樣,在我面前走過來又走過去,還得意的發出「嘎嘎嘎」的鴨叫聲,好像在告訴我「這回你輸了」一樣!雖然我輸了,也不會和牠們一般見識,除了因為牠們是鴨子之外,還有祖父也教過我,他說:「昌啊!我們活在世間不是要跟人比,就算人家真的跟你比,你贏了,也要讓給人家;你輸了,要開懷大笑。」祖父教我的,不是吃虧,而是快樂人生的妙招。現在我輸給了這群鴨子,即使全身溼透了,還是笑得好開心。
其實我不是一出生就跟在祖父身邊養鴨,而是大約在五歲時,才從城市裡搬到鄉下跟祖父一起住。我的爹娘都住在城市,爹是個教書的老師,他教了好多學生,這些被爹教過的學生,長大後在社會上都是傑出的大人物,因此爹的名聲在城市裡非常響亮,大家都爭著將自己的孩子交給爹來教導。但令大家疑惑納悶的是,為什麼爹娘都這麼優秀,卻生了一個不會讀書的孩子?就是我。
爹娘為了不讓人嘲笑,從我三歲開始,就積極的教導我,只要是他們認為需要學會的知識,就會教育我,希望我在這個小小的年紀,就比別人先學會。可惜的是,我不是個聰明的孩子,天生呆笨,不管爹教我幾遍,我還是學不來,甚至連說話都說得不清不楚,氣得爹忍不住大吼著:「我怎麼可能生出這麼笨的兒子?」
努力了兩年,最後爹還是放棄了,他直接對著娘說:「把這孩子送到鄉下去吧!讓他去跟著老爹一起養鴨,跟在我身邊只會破壞我的名聲,我寧願不要這個孩子!」娘雖然有些不捨,但比起我,她似乎更愛爹,爹告訴娘:「孩子再生就有,可以多生幾個聰明一點的,不差這個笨蛋!」娘聽了爹的話,很快就把我從城市裡送到鄉下,那年我五歲。
祖父第一次見到我,他高興的問爹:「這個就是我的孫子嗎?」爹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要走之前拿了好多錢給祖父,告訴祖父:「這個孩子我不要了,這些錢就當作養這孩子的生活費。」祖父牽著我的手,看著爹離去的背影,無奈的搖搖頭,從那天開始,我就跟著祖父開始過著養鴨的新生活。
自從來到祖父家後,每一餐的桌上都一定會有鴨肉,我呆笨的不曉得這些鴨肉就是屋外那些鴨子身上的肉,直到七歲那年,第一次親眼看到祖父將一隻鴨子活生生的抓到廚房,拿起菜刀要宰殺牠,才知道,原來這所謂的鴨肉,就是鴨子身上的肉,我所吃的每一塊肉,都是用牠們的生命換來的。
我驚嚇的大聲尖叫,祖父被我的音聲給嚇到,立刻放下手中那隻鴨子和刀子,趕快跑過來問我:「發生什麼事?怎麼叫得這麼大聲?」我哭著告訴祖父:「不要殺牠!我不要吃鴨肉,求求祖父不要殺牠!」祖父為了安撫受到驚嚇的我,對我說:「好,祖父答應不殺牠們。」那一晚,我輾轉難眠,不斷想起那群每天和我玩樂在一起的鴨子,只要想到我將牠們吃下肚的模樣,就難過得流下眼淚。
「鴨昌!鴨昌!」村子裡的人們還是習慣叫我鴨昌,但我已經不再養鴨了,祖父知道我心疼那些鴨子,他決定將鴨寮收起來,從此之後不再養鴨。我很感恩祖父,謝謝他願意這麼做,祖父告訴我:「是你的心善良,否則祖父還是照著你的曾祖父教我的,每天養鴨子過生活,從沒有想過這一隻隻鴨子,都是一條條活生生的生命。」我和祖父都很憨直,許多事情總是不會想太多,所以生活過得簡單不複雜。
我們祖孫倆的事成了村子裡的大笑話,他們第一次遇到這麼笨的祖孫,從來沒聽過有人吃了鴨肉,不曉得肉是從鴨子身上割下來的!大家看到我都忍不住的笑我,看到他們笑,自己也跟著哈哈大笑,我笑的不是自己笨,笑的是我終於沒有繼續再傷害牠們。
我就是這麼笨,很多事情其實都不懂,祖父告訴我:「你看看隔壁的隔壁那戶有錢人家的林老爺,他最聰明,又活得長壽,八十多歲才離開人間,看他一生懂多少事,沒有什麼事他不懂,可是最後還是得進棺材裡,躺在棺材裡的他跟一般人又有什麼不同?為什麼就一定要當聰明人?有時候傻一點,生活反而還過得快樂一些。」祖父說的沒有錯,我和同樣年紀的孩子相比,他們懂得多,我懂得少,可是我卻生活得比他們單純、快樂許多,因為他們總是有煩惱的事,想這個,想那個,什麼都能想,我就只知道看雲、吹風、喝涼水,其他什麼都不需要。
有人羨慕我:「為什麼你可以這麼快樂?」我也不曉得該如何回答他,只好告訴他:「如果別人打你,你還能笑笑的感恩他,就能活得很快樂,這是祖父教我的。」那個人聽完我這麼說,覺得他是在跟一個瘋子講話,但我可不這麼認為,我覺得祖父教我的,都是別人做不來的事,但是只要做到了,生活就能過得很自在。
有個對我感到好奇的人問我:「你能當官嗎?」我搖搖頭。他又問:「你能養豬嗎?」我搖搖頭。他又問:「你能做生意嗎?」我搖搖頭。他不耐煩的問:「那你能做什麼?」我還是搖搖頭,告訴他:「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麼。」回到家,我將這個人問我的問題告訴祖父,然後我也問祖父:「那我到底能做什麼?」祖父笑著對我說:「不知道要做什麼,那就什麼都做,沒有人說活在世上一定要很會做什麼,有時候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麼,反而能做得更多。」祖父說得很有道理,就依著祖父對我說的話去做,什麼都學,什麼都做。有時候一天下來,也數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多少,因為走到哪裡,只要有誰需要幫忙,我都很樂意的協助他們,這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不去想自己要做什麼,也不去限制自己能做什麼的時候,做的事真的更多,而且過得更自在。
好久沒有回到城市裡,這天,祖父要我帶一些鄉下種的蔬菜、水果去給爹娘吃,祖父告訴我:「不管爹娘對你如何,他們永遠都是你的爹娘,只要他們還活在這世間的一天,你都應該要孝敬他們。」我明白的點點頭,立刻將這些蔬果裝進籃子裡,還拿了一些爹娘特別喜歡吃的糕餅,雖然這些糕餅很難得才出現在家裡,但是爹娘喜歡吃,就帶去給他們吃。
經過了好長一段路程,才到爹娘住的那座城市。城市裡好熱鬧,什麼都有賣,要說蔬果,街上到處都是,要說糕餅攤,更是多得數不清,大家都忙著做生意,到處都是叫賣聲。
我忘記自己以前住的那個家在哪裡,幸好祖父早就交代好車夫,讓車夫直接將我載到爹娘家外。
馬車一停下,看見眼前是一間熟悉的房子,我立刻高興地喊著:「對,就是這間房子。」我快速的跳下車,跑去敲房子的大門,喊著:「爹、娘!爹娘我回來了!」連續喊了好幾聲都沒有人回應,我又繼續喊著:「爹、娘在嗎?」總算有人來開門,出現在我面前的,是一個年紀比我小的女孩,年紀大約只有四歲而已,她問我:「你是誰?」我也問她:「妳是誰?」我們兩個互相對眼,覺得她跟我長得好像,怎麼會有人跟我長得這麼像?我告訴女孩:「我是來找爹娘的。」女孩更是一臉茫然的說:「這裡住的是我的爹娘,你的爹娘不住在這裡,你找錯地方了。」我伸長脖子往門縫裡看,裡頭的院子和屋子的外觀,確實就是我曾經住過的那個家,我告訴女孩:「這是我爹娘的家,我要找我爹娘。」女孩講話變得愈來愈大聲。
此時屋子裡傳來大人的聲音,這聲音好沙啞,她問女孩:「跟誰在外面吵吵鬧鬧的?」女孩對著屋子裡說:「有一個大哥哥說要找他的爹娘,他的爹娘就住在我們家裡,我趕不走他,怎麼辦?」屋子裡的人說:「請他進來吧!」我高興的踏進這間有些熟悉又有點陌生的房子,曾經在院子裡玩石頭的影像浮現在腦海中,坐在書桌前痛苦的模樣,也出現在眼前,這個確實就是我的家沒錯。
女孩把我帶到客廳裡,眼前那個人……是我的娘嗎?我走往前一看,確定應該是娘沒有錯,可是怎麼才幾年不見娘,娘就老了這麼多?娘看到我,她也露出驚訝的表情,疑惑的問我:「你是昌嗎?」娘還認得出我,我立刻大力的點點頭,大喊著:「娘!」娘被我的叫聲給嚇到,快速的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到我面前將我拉到一旁,小聲的在我耳邊說:「你爹不是叫你永遠都不要回來嗎?要知道,你爹不喜歡你,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快走!在你爹還沒回來之前,趕快離開!」我知道爹說我太笨,所以不喜歡我,但不曉得他竟然是這麼討厭我。
娘怕惹爹不高興,想盡辦法不斷想要趕我走。我立刻取下背在身上的籃子,告訴娘:「這些蔬菜和水果是祖父自己種的,很好吃!還有這個……」我還沒拿出糕餅,娘就大聲的說:「不需要!我們家一點都不缺這些東西,快點拿走,快走!」娘激動的反應讓我有些驚嚇到,我趕緊將糕餅放在桌上後,準備轉身離去,娘又大喊:「等一下!」我立刻轉過頭看著娘,娘卻只是要告訴我:「東西拿走!」我只好再將蔬果和糕餅放回籃子裡,準備再背回家中。
坐上馬車,腦子裡還不斷盤旋著剛剛的畫面,馬夫問我:「要走了嗎?」我搖搖頭,說:「再等我一下。」我問自己:「為什麼胸口這麼不舒服?」當我愈是想到娘剛剛看到我的反應,我的心就越難受。
就在這時候,從窗子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我疑惑的看得再仔細一點,心想:那不是祖父嗎?祖父朝著我走過來,我跳下馬車,問:「祖父,你怎麼會站在這裡?」祖父說:「我在等你。」我好驚訝祖父竟然在這裡等我,好奇的問:「為什麼祖父來這裡等我?」祖父沒有多說什麼,只告訴我:「祖父要帶你去一個地方。」說完,祖父就帶著我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我也不曉得祖父要帶我去哪裡。
走了一段漫長的路,祖父說:「到了,就是這裡。」我看了看四周的環境,除了雜草,什麼也沒有。祖父說:「再等一下。」不一會兒,有個小男孩出現了,他身上背著一個籃子,開始在這片雜草中採集他要的植物,我問祖父:「他在做什麼?」祖父說:「他是個孝子,他的娘生了重病,聽說這一大片雜草堆中有可以醫治他母親的聖藥,所以他每天都來這裡採集各種植物,用他自己的身體做試驗,就是要找到那個能醫治他母親的良藥。我說:「他真的是個孝順的孩子,可是祖父為什麼要我看他呢?」祖父回答:「這個孩子今年十三歲,他的母親在他三歲時就將他丟給別人養,從此不再與他相見。到了十三歲這年,他的娘得了重病,當他一聽到這個消息後,立刻去找他的母親,而他的母親也已經後悔當初狠心的拋下他,母子倆重新相認。這個男孩一點都不怨恨他的娘在他三歲時就將他丟棄,將近十年的時間,他過的日子有多苦,全都沒有對他的娘說,甚至還為了醫治他娘的病,連自己的生命都可以不要。有人問他:『為什麼心裡不會恨?』男孩只回答:『因為他是我的娘。』」祖父說完,我看著這個男孩的一舉一動,他很認真在採集各種草藥,祖父又說:「你應該學習這個男孩,不管他的娘怎麼對他,他還是一樣孝順。」我雖然頭腦呆,但祖父教我的,我明白。這一瞬間,剛剛胸口難過的感覺已經不見了,雖然爹娘不願意我再去找他們,但是我告訴自己,我一定會盡我的本分,孝敬他們。
祖父讓我去過自己的人生,我不是不願意待在祖父身邊,而是覺得自己應該把握有生之年,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於是我到處去做苦工,鍛鍊自己的意志,也到處去為貧窮的老人、病人洗腳、擦身,因為我想讓自己更懂得捨己為人。我到處去災區救災,因為我想更懂得人們的苦,不斷用我這個身體在學習,即使頭腦再笨,還有兩隻手、兩隻腳可以做事。即使別人笑我,也還有祖父教我的心量來包容一切。即使我的能力再不足,我也可以勤能補拙。我不停的改變自己,琢磨自己,在這過程中,我遇到了好多貴人來提拔我,他們教我的是全都是善,用一顆善心來過生活。
十年不見祖父,當我回到家中時,祖父看到我,他好驚喜,好讚歎,祖父說:「你真的是個乖孩子,你的改變我看得很滿意。」我從一個瘦弱的男孩,變成一個壯碩挺拔的男子,也磨練出一顆懂得替人著想的心。
我告訴祖父:「我找到了!」祖父納悶的問:「找到什麼?」我回答:「我找到真正孝養父母的方法。」祖父睜大眼睛得看著我,期待聽到我的答案,我告訴祖父:「我決定將這個身體捨給天下所有的蒼生。」祖父拍拍我的胸膛,他說:「你的爹娘生你值得了。」
爹娘將我生下,我最大的報恩,不是賺多少錢給爹娘,也不是讀多少書讓爹娘開心,而是將這個爹娘生給我的身體,發揮最大的效力。我將這個身體布施給社會,雖然只是一個身體,卻能為好幾百人、千人、萬人,甚至無數人服務;雖然只是一個身體,卻能救起天下的蒼生,更重要的是,我還要救起我的父母。
這一生,我求法各處,最後在一座深山裡停下腳步。
跟在師父身旁學習,學的不是什麼高深的功夫,而是學習怎麼修調我這顆心。我將心調得慈悲,將心學得柔和,這顆被說是呆笨的腦袋,學起佛來似乎一點也不笨,因為當我什麼都不想的時候,師父如何教我,我就如何做,一點一滴的努力,我的進步與改變明顯可見。
我的成就不是為了我自己,一開始是為了我的爹娘,最後利益的是更廣大的眾生。當我有能力度眾之時,深深感恩這一生的遭遇,如果沒有爹娘那樣的對我,我還學不到什麼叫作真心的孝順,即使最後爹娘還不認同於我,我還是做我所該做的,不會因為爹娘對我的態度,而改變自己的孝心。
感恩佛教導我,感恩所有的眾生成就我,我的心滿懷感恩,在西方繼續精進勤修,精進念佛,並告訴自己:我會再來人間。
**蘇佛法身超度
蘇佛的腿為了代眾生苦,選擇犧牲。蘇佛的身,為了代眾生苦,選擇奉獻。蘇佛的心,為了救度眾生,選擇沒有自己。看見蘇佛不斷的為眾生付出,是世人修行的表率。我雖然只是一條從西方下來的靈,看見蘇佛的付出,我亦深感懺悔,懺悔的是,我應當把握有身之時,更發心為眾生而努力。
身有時日,時日有長短,一日為眾,則一日光彩;一日為己,則一日消沉。蘇佛把握人身,日日為眾而行,度盡無量難計之苦眾,救起眾生,自己亦證得佛身之果。
世間眾生難度,在於眾生根深蒂固之執著,執著己身,則難以度化之。蘇佛佛聲不絕於耳,用盡方法盼求眾生離苦。不為己之心,只為眾明;不念己身之苦,只念眾醒。世人啊!應當效學,末法眾生苦無盡,若能明醒而發慈悲度眾之心,眾生即是有福。
感恩蘇佛慈悲。
南無阿彌陀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