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主筆:釋法喜
二O二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獄卒 王子安:
我有無數的話,卡在心裡,這也成為我一直止步不前的最大原因,是我輪迴的苦。
我很感恩,自己終於能解脫,還有在今日可以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感恩南無阿彌陀佛,感恩蘇佛,王子安代表所有獄卒,叩謝佛恩,叩謝蘇佛恩,南無阿彌陀佛。
我曾是一名朝中小官。
從小聰穎寡言,看得透人事,看得清大局,卻總覺得,話不能輕易出口。因為一旦說錯,就可能惹禍、傷人、敗局。
所以,我說話前總會寫好幾稿,寫了又撕,撕了又藏。
衣袖裡、案桌下、床頭邊,全是我寫過卻沒敢遞出的建言與忠告。
我不是不懂,只是「太懂」了。
我怕傷了人情,怕擾了規矩,更怕被說居功、被批冒進。我認為這世上最難的事,往往不是看懂,而是「敢說」。
我看到稅制不公,百姓苦不堪言,卻只默默寫下一封信,想著:「等再穩一點、再準一點、再有把握一點……」
可就在我「再等等」的那些日子裡,寒冬來了,整個山村因徵糧失衡而餓死七戶。
當那位老村長的屍體被抬進京師討公道時,我在官署內發著抖。因為那份可以救他的奏章,此刻就在我懷裡……還沒簽名。
我害怕一切衝突、爭議與後果,卻從未想過,我的沉默,本身就是一場災難。
臨終那年,我獨坐書齋,看著那些再也沒遞出去的信紙,一張張泛黃、捲邊、發霉。
我握筆良久,終於寫下此生唯一一句遺言:
「怕錯,成了最大的錯。」
我死後,墮入幽冥。
我進了一處荒城,化為一面古牆。
我看得見、聽得清,卻說不出一句話。風吹雨打,世事變遷,我日日眼睜睜看著一切錯誤再次發生,而我……只能沉默。
牆下,少年為非作歹,旁人明知不對,卻誰也不說。
牆前,官兵誤判冤獄,有人想出聲,卻被長輩拉住:「別管,別惹事。」
那種熟悉的猶豫與噤聲,如同曾經的我,一幕幕重演。
我心如焚,卻連裂縫也開不了。
直到某天,一位僧人帶著弟子路過,他站在我身前說了一句:「這城牆啊,早看出問題了,就是沒敢說。」
小沙彌問他:「師父,那怎麼辦?」
他笑著回答:「所以我們要學會開口,否則就只能像這牆,看著錯誤一代代傳下去。」
他轉身走前,輕拍我一角。
那一刻,我這面牆,竟碎裂了一小塊,像是沉默太久,終於哭出聲。
我在風中靜靜崩裂,終於脫離那一世的封閉。
再次轉世,我成了一位四處講書的說書人。
不再是高官,不再怕說錯。
我說故事,直指人心。有人說我多嘴,有人讚我仗義,但我都不怕了。
我曾在市集中大聲指出一位地痞勒索老人,群眾本沉默,我卻大喊:「誰敢碰他一下,得先過我這關!」
那次我被打了三拳,卻救了一條生命。
有一年,我行走到邊地,聽聞寺中高僧說法。我坐在最後一排,聽到一句:「有話,不說,是因貪愛名聲;說話,若能止人於惡,是最好的布施。」
我當場淚崩。
這句話,彷彿回應了我多生多世的靈魂。
我走上山門,跪拜佛前,低聲發願:「願我今後每一言,皆能止惡導善。不再為自己圓滑,只為眾生開口。」
死後,我來到幽冥。
閻王看著我,道:「你三世修來的,不是智慧,是悔與願。你可願留下,為地獄說書,度未醒之魂?」
我說:「我願。」
從此,我坐在奈何橋邊,對著無數剛死的魂、剛離世的意念,講故事。
說貪瞋癡的代價,說沉默的惡果,說願力的翻轉。
有些魂哭了,有些魂笑了,有些魂罵我多管閒事。
我都不管。
我知道,有一兩個人聽進去,就值得了。
直到有一日,一道金光照入地獄。
那是蘇佛講經的聲音。
他一開口,我就知道——這不是人間故事,這是佛的語言。
我那天講不了話,我只跪在閻殿後方,眼淚止不住。
我終於明白了,自己曾經是多麼自私,只先為了保全自己,而不敢真正將真相講白,我悔我的過去,發願重新改過。
我也發願要精進修行,踏上真正的解脫之道。
感恩今日可以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王子安代表所有獄卒,及有緣眾生,叩謝佛恩,叩謝蘇佛恩,南無阿彌陀佛。
王子安 合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