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主筆:釋法菁
二O二五年七月十九日
這一刻,我們真正得到快樂了。
今天,我們這六十位獄卒蒙蘇佛慈悲,牽我們來到西方極樂世界。每一條靈魂,都經歷過生生世世漫無止境的輪迴;如果沒有蘇佛的幫助,我們仍舊得繼續流浪,繼續受苦,在黑暗中找不到出口,也等不到救度。如今真的解脫了,說不盡的感恩,只能不停地念佛、不停地拜佛。
感恩阿彌陀佛,感恩蘇佛。
回想我的這一世——問我「苦不苦」?是苦,但苦裡面藏著光,藏著我自認為最珍貴的一份快樂。
我出生在蘇家。蘇家在那時的鎮上是舉足輕重的大戶,被人稱作望族。祖父、曾祖父都是又從商又參與地方政務的人,父親延續這條路。家族資產豐厚,來往者多,大家稱我一聲「蘇大小姐」,叫了一生。
雖然外人看我們富貴,但家族的家風嚴謹——「該是我們的便好好守住,不屬於我們的,一分不取。」做生意從不巧取豪奪,從政也守清廉,所以在鎮上得人敬重,也得人信任。這樣的家風潛移默化,讓我雖衣食無虞,卻不生驕氣。
父母只生我一個。父親為我投入大量資源,延聘老師、購買書籍、安排課業與語言訓練。母親溫婉,常提醒我:「富貴不能遮住心。」我天生喜歡人、喜歡小動物,與人接觸從不設防。鄰里說我笑起來「像一盞小燈」,也說我不像千金小姐,倒像隔壁家的女兒。
我從小的志願是從醫。我不想繼承商務,也不想踏進政場。當我對父親說出「我要當醫生」時,他愣了一下,旋即慎重地點頭:「妳若認定,就去做。我相信妳。」不是寵溺,而是他明白我認定的事,會用盡全力做到。
那個年代,女醫師極少,阻力不少。有人勸我說:「讀那麼多書太辛苦,嫁個好人家就好了。」我只淡淡一笑。我的心清楚:若能成為醫者,那雙手就不是為賺錢,而是為減輕苦痛存在。
學醫的道路漫長艱苦——日夜翻書、實習、觀察、紀錄、被責備、被質疑。我不怕勞累,不怕手術室通宵的蒼白燈光,不怕急救失敗後的胸口發悶。我怕的是眼前病人求生的眼睛,卻得不到對等的救助。正因如此,每一次練習、每一次背誦解剖圖譜,我都提醒自己:「這不是為了成就,是為了將來那位孤單無助的病人。」
終於,我拿到資格。許多人問我:「要在哪家大醫院任職?」我幾乎不加思索,直接遞出志願:我選擇非洲偏遠疫區。
家中震動。母親擔心,父親沉默良久才說:「既然心已決,就讓我們準備能幫妳的。」於是他安排近十位可靠的隨行人員,保護與後勤兼顧。
踏上那片炎熱貧瘠的土地時,我第一次感到——原來之前受的教育,再多,也不足以面對眼前這種缺乏:缺醫、缺藥、缺乾淨的水、缺營養、更缺希望。排隊等看診的人從破棚延伸到乾裂的泥地,孩童的眼睛渴得發灰。
我把自己擺得很低,一邊熟悉語言,一邊練習在這麼少的器材下做正確判斷。才不久,疫病爆發。短短不到三週,上百條性命接連斷去。沒有人知道源頭,沒有可用的特效藥。哭聲、呻吟聲、呼求聲像熱浪一層又一層撲來。
一個約七歲的孩子跪在我面前,瘦得皮包骨,不停叩頭:「求求妳救救我爸爸媽媽。」我低頭看他顫抖的小手,心口像被重擊。全身想救他的衝動翻騰,卻知道自己所能配發的口服藥與臨時點滴都是杯水車薪。
那段時間,沒有任何外部醫療隊肯進來。疫區封鎖,我幾乎是唯一留下的醫者。有人勸我撤離:「醫生,再不走就一起陷進去了。」我回答:「會走,但還想再試一輪。」我用盡懂得的隔離、分類、補液、通氣、退燒、消毒的方法,晚上寫紀錄,白天奔走。後來,不是意志敗下陣來,而是身體倒下。我在濕熱泥土地上昏過去,醒來被迫離開疫區。那一刻,我明白:留住性命,是為了更多將來可以被救的人。
離開後我沒有回國休養。我把募來的資源轉送、建立簡單衛教,教當地青年辨識症狀與基本處置。與其讓救援只停在我個人,不如種下十個、二十個未來的助人手。這份理念,後來成為我一生流轉各地時的行醫原則。
年輕時,我駐在非洲;中年,我轉往東南亞內陸的瘧疾帶、山區的營養不良村落;晚年再回到中國邊遠寒地,服務年老、無依、無錢就醫的老人。我看盡被巫術驅逐的孩子、戰亂留下的殘肢青年、被災後創傷纏繞的婦女。有人說:「妳怎麼不留在設備好的醫院?妳這樣太可惜。」我心裡很清楚——若我困在舒適裡,我的心會慢慢失去那份最初的慈悲震動。
至於家人,父母晚年幾度想為我安排婚事。我謝謝他們,也婉拒。不是我輕視婚姻,而是我這顆心早已分送給無數陌生的面孔。若再組織一個小家,我怕愧對對方,也怕減少能投入救援的力氣。
我活到八十多歲。年邁時,手已不那麼穩,視力也不如從前,但我仍習慣每天巡視。直至生命的那一日,我在清晨打開那個舊木箱——裡面有我替別人準備、自己卻一生未真正擁有的「退休生活用品」。我看著那白色的醫生袍發呆:原來我曾以為有一天會穿著它退下戰場,但最後還是直接走向另一個旅程。
我斷氣之後,靈沒有飄散,竟融合進一件並非我生前所穿、卻與我有深厚緣分的白袍之中。那件白袍屬於一位年輕醫生,他和年輕時的我一樣,胸懷熱心,常自願赴義診行動。他不知道,我就在那白袍裡,以念力輕輕攝護他的心,使他在面臨疲憊、誘惑、恐懼時,不至退縮。
有一次,他面臨病患家屬激動、器材短缺、同儕勸他「別再硬撐」的局面,正想放棄,我在白袍內側輕震,那股念頭化成他胸中一道清明:「我來,是為減少未來多一個哭聲。」他又繼續留下。白袍纖維吸過汗水、血漬、消毒水味,我的靈也一再見證救援與送別。終於,這位醫生退休,將白袍恭敬摺好,不捨地摸了一下。那一摸,我知道緣分圓滿。白袍放進箱子,我從中離開。
就在那一瞬,兩位黑衣官差現身。他們的面容莊嚴不森冷。我合掌。他們說:「蘇梅有,隨我們去。」我被帶入幽冥,來到閻羅殿。
閻羅王對我說我這一生積陰德甚多,給了我獄卒一職。
地獄之景,比人間疫區更慘烈——那裡的苦沒有藥、沒有止痛針,只有因業所感的焚、割、壓、穿、寒裂。那些靈痛哭、哀嚎、抓撓、後悔。我第一次感到:在人間再艱難,至少還能改變、尚有抉擇;在地獄,沒有轉念,苦就無窮。
我站在烈焰邊,心裡發出無聲的問:「究竟要怎樣才能真正離苦?」這個念頭許久無回應。直到某一天,黑暗中出現柔和無礙的光,光裡有清澈的法音。那是蘇佛講經。
最初,我聽不懂全部,但一句又一句法語,讓我心層層開解。
我開始在地獄裡勸大家念佛,聽經,懺悔。一次又一次,我親眼看見佛光攝取他們離去,那種欣慰,比在人間搶救成功還要深。
我也發願:「願我得生西方,解救更多沉淪。」
今天,願已償。我與其他五十九位獄卒,蒙蘇佛法身牽引,安穩踏上極樂。
我在佛前頂禮:
感恩阿彌陀佛。
感恩蘇佛。
南無阿彌陀佛。
蘇梅有頂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