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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獄卒:劉文彪《不變的我》

訪問主筆:釋法菁

二O二五年四月二十六日

我的嗓門很大,大聲喊著:「拜——!」
所有的獄卒便跟著我一同叩首,我們跪拜阿彌陀佛,跪拜蘇佛,表達我們最真誠的心,無限感恩,再感恩。

今天,我們這六十位獄卒能夠來到佛寺,能夠得蒙往生西方,最該感恩的就是蘇佛。如果沒有蘇佛慈悲發心,主動牽引我們這些獄卒,靠我們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回到西方極樂世界的。不是因為我們不相信佛,而是因為在過去的因緣裡,我們根本沒有機會遇見佛。

只是很幸運,蘇佛廣度地獄眾生,連我們這些獄卒也不放棄,緣分又再度牽上,才有機會站在這裡,回到這熟悉又陌生的故鄉。

——我是劉文彪。

這一生,從小就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孩子。雖然我是家中長子、劉家長孫,但從小就常常被罵「沒出息」。剛出生時,祖父母還疼我,可到了七八歲後,他們就開始對我冷落。因為與弟弟們相比,我完全不像劉家應有的子孫——沒有書香之氣,沒有斯文氣質。

我天生身材壯碩,嗓門大,動作粗魯,讓祖父覺得我簡直丟盡了劉家的臉。我的父親被祖父一手調教出來,舉止得體、文質彬彬,是真正的知識份子。而我,怎麼教、怎麼學,始終學不來那股書卷氣。

小時候,父親常常要求我們兄弟們誦詩讀書。弟弟們都能坐得筆直,聲音柔和,氣質溫文。而我,不是手腳亂動,就是聲音太大,或者一臉呆滯地背不出來。每當這種時候,父親的眼神就會變得冰冷,祖父更是搖頭歎氣,一副對我失望至極的樣子。

有時連我自己也懷疑,我真的出生在劉家嗎?若不是親生骨肉,誰會相信?

祖父甚至帶我去改名,認為我名字裡的「彪」字太粗野,於是幫我改成「劉文聰」、「劉文意」。可兩次改名後,我便連續大病,病得幾乎喪命。高燒不退,渾身抽搐,家裡請來的醫生們也束手無策。直到祖母建議,將名字改回「劉文彪」,奇跡便出現了——三天之內,病情竟奇跡般痊癒。

這件事之後,全家人再也不逼我改變。他們終於認了:我,就是命中註定要這樣的模樣。

我的兩個弟弟倒是完全符合祖父母的期待——知書達禮,溫文儒雅。他們的存在更映襯出我的粗糙,也讓我陷入了極深的自卑與低潮。

那半年,我幾乎像個遊魂一樣地活著。每天渾渾噩噩,無精打采,不願與人交談。走在街上,我總是低著頭,不敢正視任何人。我的內心被無價值感和羞愧感重重壓住,喘不過氣來。

就在我覺得自己這輩子恐怕也只能這樣了的時候,一個十歲男孩,將我從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拉了出來。

我和他同齡,早在他六七歲時便見過一次。那時,他是個沉默寡言、目光空洞的小男孩,跌倒在路上,我伸手扶他起來,他卻始終一語不發。從攤販口中得知,他是個剛被找到、送進孤兒院的孤兒。

三四年過去,我早已將他拋諸腦後。但在我十歲那年,在街頭無意間再度遇見了他。

那天,我正低著頭,走在街上,心裡仍是那片灰暗。突然,一個清亮的聲音叫住了我。

「喂,你怎麼愁眉苦臉的?人生哪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抬起頭,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我面前。他不再是當年那個害怕、無力的小男孩。他的眼睛裡有光,笑容裡有堅定,整個人像一座發著光的山。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用最自然的力量,將我從泥濘中拉起來。

我怔怔地看著他,心頭一震。他的活力和樂觀,像一把鋒利的利劍,刺破了我層層包裡的自卑和自憐。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原來,成為怎樣的人,不是靠外表、氣質來定義的。重要的是,要成為一個有力量的人——不管這力量是粗糙還是溫柔,只要能夠幫助到別人,那就是有價值的人生。

從那天開始,我改變了。

我不再試圖成為別人眼中的「理想樣子」。我學會了做自己,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活,用我的力量去扶持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這樣的心念,一直陪伴著我長大。

後來的人生,我走了一條與父祖完全不同的路。不是讀書、考試、當官,而是成為一個保護者,一個抱打不平的人。誰家有難,誰受欺負,只要我在場,我一定站出來。

我曾做過工人、做過運輸、做過保安,但無論在哪里,我始終以保護弱小、扶助無助為己任。

記得有一次在工地上,一根鋼筋突然從樓上墜下,砸中了年輕工友的腿。現場一片混亂,沒有人敢靠近,是我第一個沖上去,抱起工友,冒著再被砸到的危險,一路沖到馬路上攔車,送他去醫院急救。那名工友後來康復了,每逢年節還會帶著禮物來看我。

又有一次,在夜市打工時,目睹一名小偷行竊,我大喝一聲,小偷嚇得落荒而逃,失主感激地拉著我的手,眼眶泛紅。那一刻,我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價值。

這些小事,也許微不足道。但對於當事人而言,卻可能改變一生。

我這一生,雖然沒有什麼顯赫功名,也沒留下什麼大筆財富,但我的內心無比踏實。因為我知道,我沒有辜負自己。

生命結束時,我帶著無數掛念——那些曾經幫助過的人們,那些我未及救助的靈魂。尤其是那些在黑夜中流浪的孩子,那些無人聞問的老人,他們的臉一一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當我斷氣之後,我的靈魂進入一座舊市場的大石柱上。那裡,是我生前最常庇護流浪兒童、貧困老人的地方。哪怕只剩下靈魂,我也想繼續守護他們。

然而,隨著歲月推移,市場沒落,人煙漸稀。我的靈魂也漸漸衰弱,幾乎變成一縷微弱的影子。

直到某一天,兩位地獄官差來到。他們溫和地對我說:「你的時間到了,跟我們走吧。」

就這樣,我被引進地獄。

謁見閻羅王時,閻王慈悲地問我:「你可願繼續守護苦難靈魂?」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願意!」

於是,我被任命為地獄獄卒。

在地獄中,我見證了無數痛苦掙扎的靈魂。那些因貪、瞋、癡而誤入深淵的靈魂,那些因無知而造下無量罪業的少年,他們的哭喊聲、悔恨聲,日日夜夜在耳邊迴響,讓我心如刀割。

但我沒有退縮。相反,我把這裡當作新的戰場,用盡我的力量去保護、去引導每一個還有救的靈魂。

數年前,在無盡的黑暗之中,我第一次聽見蘇佛講經。

那是何等清澈的法音,宛如千百道光芒,穿透了地獄層層濃霧,直達心底最深處。

我緊緊跟隨蘇佛的法語,每一句都如甘露灌頂。從那天起,我不僅自己聽法,更在地獄中到處介紹佛法,鼓勵那些苦靈們懺悔念佛。

許多原本絕望的靈魂,在蘇佛的引導下,重燃希望,終於得以蒙佛光接引,脫離苦海。

我也在這漫長的地獄歲月裡,發下宏願:願隨佛腳步,永不離棄任何一個苦難眾生。

直到今天,蘇佛親自來到,牽引我們六十位獄卒回到西方極樂世界。

我的粗礦不再是負擔,我的力量,終於真正成為守護的力量。

此刻,我心中只有無限的感恩。

感恩阿彌陀佛。
感恩蘇佛。

南無阿彌陀佛。

劉文彪頂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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