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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獄卒──趙煥明《轉人生》

訪問主筆:釋法心

二O二二年七月十五日

活著的時候,我心中有著強烈的意念,就是,我不想要當人,只想要當一條狗,一隻忠心的狗,這樣就沒有太多的煩惱,更不用為了生活求別人。但在地獄聽到蘇佛講經後,我才徹底學會感恩我這個人身,也才知道得到人身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心中一直存在著自我強烈的意念和觀念,這些讓我今生很不快樂。死後,閻羅王慈悲讓我當獄卒後,我才知道很多強烈、堅持和執著都太傻了,最後傷害最大的是自己。在地獄中我體悟了很多,也試著改變自己的觀念,我不再自卑、自憐,而是選擇幫助比我更需要勸導的地獄眾生。如今感恩,感恩得到了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機會。

西方極樂世界的殊勝、美好,如今就在眼前,阿彌陀佛相當的慈悲,一見到佛便和其他五十九位獄卒跪叩佛。

我是趙煥明,從小不被任何人敬重,因為我的媽媽是爸爸在外面的女人,媽媽懷上我的時候,爸爸就已經不認帳了。媽媽很氣,很想要將我打掉,試了好幾個方法,甚至連墮胎藥都吃了,我卻都還是在媽媽的肚子裡一天一天長大。也因為這樣,媽媽的脾氣變得愈來愈不好。

生產的那一天,媽媽花了好幾個小時才將我生下來,但卻在將我生下來後對我不理不睬,讓我有一餐沒一餐的,就連餵我的時候也是顯得相當的不耐煩,所以我從小就長得很瘦小。也因為媽媽對我的態度,讓我極度自卑,面對任何人時都是畏畏縮縮的。

五歲時,某一天和媽媽一起出去,媽媽對我說:「我養了你五年,現在換你養我了。」媽媽將我的衣服撕破,叫我坐在路邊,給了我一個家裡帶出來的破碗,叫我看到人時就說:「可不可以幫幫我。」媽媽交代我要對每一個人都這樣講,叫我待在原地,到時候就會來接我。當時我什麼都不懂,只能照著媽媽的話去做。

第一天只有一位叔叔跟一位阿姨在我碗裡放了一些零錢進去。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這個地方多久,等到太陽下山的時候,四周都好黑,我好害怕,站在原地快要哭出來,才好不容易等到媽媽。媽媽一出現時,我飛奔過去抱住媽媽,媽媽卻將我推開,問我今天收到多少錢,我指指碗。媽媽朝碗看去,碗裡只有幾個屈指可數的銅板。媽媽臉色馬上變,說我碗裡的錢太少了,不帶我回家了。我好不容易看到媽媽,苦苦哀號,抱著媽媽的腿,媽媽才好不容易帶我回家。

回家後媽媽給我很少東西吃,告訴我:「我是叫你養我,不是我繼續養你,如果你再不爭氣,就沒有東西吃了。」我聽了很難過。其實很多時候我都會因為媽媽的表情還有口氣受傷,心中相當的沒有安全感,因為媽媽隨時都對我說,她一點都不想要我,最好把我丟掉。每一次這麼對我講時我都是真心地哭泣,甚至相當害怕地哭泣。

隔天,只要經過我身邊的人,我都會開口央求他們,一定要幫幫我,我需要賺錢給媽媽。當我對每一個人這麼說時,十個裡面有九個都會給我一點零錢。

媽媽來接我時,看到我碗裡的零錢比前一天多時,滿意地笑了出來,多給我一碗粥喝。從那時候開始我就知道,要讓媽媽開心,就是要多賺一點錢。

我年紀本來到了應該要上學的年紀,但那時候我出生的時候,媽媽沒有帶我去報戶口,所以政府也不知道還有我的存在,所以我每天都只能在路邊跟來往的人討錢。

某一天一些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經過,我沒有抬頭看他們,但他們卻看著我說:「他是一個乞丐。」乞丐這個形容,我第一次聽到。我沒有理睬他們,但他們卻每天經過這裡就用我可以聽到的音量說:「你看那個乞丐又在哪裡了,他每天都在這裡,難道除了當乞丐之外,都沒有別的事要去做嗎?他一定不認識字。」

從他們笑我的言語中,我才漸漸知道自己這個年紀,應該要上學,要識字,但自己每天都忙著討錢給媽媽花。

媽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愛喝酒,好多時候我討的錢都要先去幫媽媽買酒,剩下的才能去買吃的。如果不帶酒回家,媽媽對我就是一陣的毒打。

這樣的生活直到我十五歲。

其實在討錢的過程中曾經很多人來關心過我,想要幫我,但我都因為沒有勇氣,沒有跟他們說我到底發生什麼事。因為我知道一旦我說出來媽媽是怎麼對我的,他們必定會將我從媽媽身邊帶離。雖然媽媽沒有給我好臉色看過,但我心中還是對媽媽有敬畏。

某一天警察將我帶到警察局,告訴我,你媽媽現在被關了起來,因為她喝酒後鬧事,誤傷了人。必須要被關一天,然後要五萬塊保她出來。

我聽後,五萬塊,我問警察伯伯,如果我沒有五萬塊,那怎麼辦?警察伯伯說:「那你媽媽就要一直被關。」我很緊張,走回家中的路上時心裡已經慌了,看到人我就跪,我就求,希望有人可以幫忙我媽媽。

三天過去了,我平時只會討錢,但不論我再怎麼討,也還是幾千塊而已,五萬塊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遙遠的數目。

在討錢的過程,我一直哭,一直哭,絕望地哭,直到有一個人開口問我,叫我講出來,說他願意幫我,我才抬頭看看他。第一次我將自己的出生說出來,他相當的同情我,他說自己會說到做到,至少幫我救出媽媽。

這位好心人帶著我到各個可以申請錢的機構去申請,但申請的時間都要好久,少說都要一個月後才拿得到錢。於是他便用自己的名義去向銀行借錢,將這些錢先拿給我去救媽媽,到時候申請的經費下來,我再還給他。我點點頭,跪著感謝他。

拿到錢後我馬上跑到警察局,去將媽媽救出來,時間過了一個禮拜。媽媽一看到我,便打我的頭說:「臭小子,這麼久才把我救出來,讓我在牢裡受苦。」媽媽不知道我這段時間受了心上跟身體的煎熬,才好不容易湊到五萬塊,如今都還在等申請的錢下來才能夠還給人家。媽媽對於這件事一點都不聞問。

媽媽出來後的隔天又開始討著要喝酒。這一次我堅持,不買酒給媽媽喝,媽媽生氣地將我壓在地上,一直打。即便是這樣,我也還是不從,媽媽一氣之下便往門外衝,我擔心地跟在後面,媽媽一下衝往馬路上,一下往洞裡鑽,最後在和我追趕的過程中被一台車給撞了。

我在媽媽的後方不遠處,完全目睹媽媽被車撞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最後暈了過去。有好心人,替媽媽叫了救護車,我和媽媽一起坐上救護車,去到醫院急診室後,醫生和護士圍過來檢查。等了好一段時間後,一位護士朝我走了過來,和我說:「小朋友,你要去通知你的家人喔!你的媽媽到院時已經斷氣了,要一位成年人來辦死亡後的相關證明。」

我一聽護士阿姨講完後,直接跌坐在地上,眼淚傷心到流不出來。護士阿姨扶起我,和我說:「趕快去通知你的家人。」我哭著說:「我沒有家人了,平常就只有我和媽媽兩個人而已。」護士聽後一陣鼻酸,和我說:「你在這邊等,我去請人來幫你。」我看了媽媽最後一眼後,媽媽的屍體就被推去太平間。

等了好一會兒,有兩位義工阿姨前來,和我了解一下我的狀況後,便說:「孩子,不要慌,你媽媽的後事我們都會幫忙,也會幫你安排你未來的去處。」我沉浸在失去媽媽的悲傷之中,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在將五萬塊還完,還有媽媽的後事辦好後,我被帶往一個願意收留我的家庭中。十五歲的我,沒有上過學,更不認識字。我的養父、養母對我很好,知道我的心受傷得很深,也知道我會害怕,時常都會陪著我,陪我度過那最難過的時期,教我識字,讓我的人生可以重來。

但即使是這樣,我還是一直活在自卑之中。於是養父母帶著我到孤兒院做義工,讓我看到,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我命運不好,有些孩子甚至沒有看過自己的媽媽就被拋棄了,所以比起很多人,我已經算是幸運的了,至少只要我願意將自己的心打開,一切就都可以重新來過。養母要我忘記過去,每一天都只看當下和未來。養父母就這樣陪了我五年,我才好不容易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不然前面五年,其實我都不想出門,只想把自己關在房間之中。

在好不容易站出來後,三十歲,我失去了養母,心中的哀痛、害怕又升起。養父雖然哀痛,但還是一直在保護我,養父和我說,自己有一天也會離開,最想要看到我走出自己的框框來幫助人。當聽到這句話時,我不確定自己可不可做到,但我努力開始一步一步這麼做。當我這麼做時,我的心漸漸開朗了起來,不會再覺得自己的命運連一條狗都不如。

養父多陪了我二十年才離開。養父離開時我心很平靜,一直記得他交代我的話。我成立了一個基金會幫助孩子跟老人,我將這慈善事業愈做愈大,甚至做到人人稱讚,但我並不在乎這些,我將自己這一生的經歷說給孩子們聽,希望孩子們能夠知足,能夠也學會幫助人,這就叫做傳承。

五十二歲時,我的雙膝開始痛風,身體開始漸漸愈來愈差,最後,全身痠痛死去。斷氣時沒有人在我身旁,但我並不害怕,因為我沒有留在這個世間的放不下,我本就一個人,死了也沒什麼。

來到閻羅王殿前審判,閻羅王解開了我最深的疑惑,就是為什麼今生我媽媽會這樣對待我。原來過去我是一位男子,欺負了一位女子,控制了一位女子,讓女子受盡折磨,媽媽就是來向我討債的。

而我的養父母是其他世中我救起的人,所以今生照顧我,讓我重新開始人生,是來報恩的。人的一世又一世輪轉,各種因緣相牽,可以說相當複雜。當我知道這些後,心念當中一直想有個解套。

感謝閻羅王給我當獄卒,讓我更看清楚人性和因果,也讓我有機會聽到蘇佛講經,知道可以求出離。今日我達成了願望,好感恩,感恩佛的慈悲,蘇佛接引我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南無阿彌陀佛

趙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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