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主筆:釋法心
二O二二年五月十三日
當我見到全身放光的佛時,雙腳一跪,向佛頂禮,佛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雙眼向下垂,微微笑。我心中感恩,也知道這是佛給自己的恩澤。今天讓我當獄卒的代表,我在此表達其他五十九位獄卒的感謝,感恩蘇佛將我們牽往西方極樂世界。
我是蔡志祥,家中賣南北乾貨。過年的時候就是我們家最忙的時候,除了要布置店裡,將店裡貼春聯、拉紅布、掛燈籠,布置得很喜氣的樣子,我也賣起了紅包,賣來的錢就是我的零用錢,我可以拿來買鞭炮,過年的時候玩。
我是排行家中老三,上面一個哥哥、一個姐姐跟我都差很多歲。本來店裡都是他們在幫忙媽媽的,但找到工作後,他們有了不同的發展,媽媽就沒有再叫他們回來幫忙了,所以所有的雜事就必須靠我來扛下來。我不是一個勤勞的孩子,在哥哥、姊姊還在時,我都可以很悠閒地跟鄰居小孩出去玩,但現在不行了,我必須把家裡都打理好,才有出去的可能。我試過什麼都沒做,就偷溜出去玩,回家後被逮個正著,媽媽要我罰跪,跪在店裡,大家都可以看到。我覺得很丟臉,從那天後,就不敢再不聽話。
我知道媽媽很辛苦,這個家可以說幾乎都是媽媽在打理,爸爸是個富家公子出身的,根本很少體諒媽媽的辛苦,甚至覺得媽媽嫁給他,做這麼多也是應該的。
媽媽很會做人,跟誰都可以合。遇到不合理的客人,或是想樣佔我們便宜的人,媽媽都還是可以笑笑地面對,有時候就送點東西給他們,讓他們開心。
媽媽做生意的方法就是「吃虧就是占便宜」,所以媽媽有時候會把我要賣的紅包拿去送人。當媽媽第一次送人時,我非常的不開心,因為那是我要用來賺零用錢的,媽媽拿去送人了,就讓我少賺一點零用錢了。客人走時,我臉脹紅,臉鼓了起來跟媽媽說:「為什麼要把我賣的紅包拿去送人?那是勇伯好不容易才願意給我,讓我去賺點紅包錢的。」媽媽摸摸我的頭說:「今天你願意多給人好處,不計較,跟人家結善緣,改天人家就願意和善對你。」媽媽跟我講完的當下,我心中還是不甘願,當下我沒有完全理解這是什麼意思。
大年初一時,許多人會來店裡給媽媽拜年,媽媽會準備一些糖果來感謝大家幫店裡走春,愈多人進來店裡,就表示今天生意愈旺。來店裡的人,嘴上都講著:「恭喜,恭喜,發大財,生意興隆。」媽媽聽到這些話,笑得合不攏嘴。
王伯給了我一個紅包,讓我可以在學業上一切順利。當王伯離開時,我將紅包打開,發現王伯給我包了兩百塊。我心頭歡喜,看著手上的紅包,才瞬間想起來,這個紅包當初是媽媽送給王伯的,一整袋的紅包我賣二十塊,現在王伯就用裡面其中一個紅包給我包了個兩百塊的紅包,所以媽媽說的沒錯,給人東西不要計較,最後自己不是吃虧,還會有所得。雖然這不是學習這項道裡最好的體悟跟形容,但我學習了媽媽心量和分享的精神,這精神可以說受用一輩子。
一年,外頭突然連下了十幾天的大雨,媽媽終於等到雨小一點時去店裡看看,沒想到一去看才發現店裡淹水了,好多乾貨都被水淹了。那是媽媽努力了好久的心血,平常一點小錢,媽媽都很省,現在卻看到這麼多貨品都被水淹了,要賠錢。我一直陪在媽媽身邊,媽媽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我還是怕媽媽心頭會難過,媽媽沒說話前,我一句話都不敢說。最後媽媽把店裡巡視過一遍後,回復了充滿幹勁的眼神對我說:「這些損失的貨就當布施了吧!不要去算失去了多少,只要感恩老天爺對我們的恩澤,還是留了些貨讓我們繼續努力。」聽媽媽這樣講後,我鬆了一口氣,但也佩服媽媽能夠這樣想。從媽媽身上我看到一位女子的堅毅精神。
我陪著媽媽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把店裡整理一下,把稍微還可以使用卻泡了水的貨品拿去送人,忙了好幾天。本來我問媽媽要不要找哥哥、姊姊回來幫忙,媽媽一口就拒絕說:「不用。」
趁這次淹水,媽媽把店裡重新裝潢了一下,裝潢後的店看起來比以前更新。本來都是做老主顧的生意,就在店內裝潢後,多了好多的陌生面孔。
媽媽做生意很有信用,店裡的生意又比以前更好了。
這間店養活了我們全家,媽媽也守著這間店四十年,這間店可以說是媽媽白手起家的。媽媽年紀漸漸大,身體開始有一些病痛,有時候毛病一起來,連腰都抬不直。
三十五歲時,媽媽把我叫過來,問我有沒有沒意願接下這間店。本來我已經考上了鐵路局的工作,有了鐵飯碗,一生也可以不愁吃穿。但環顧了這間店一圈,是我從小到大的回憶,看到媽媽身體有些變形又縮小,我知道不應該再讓媽媽勞憂這間店,所以我答應要接下這間店繼續經營。當我答應時,媽媽臉上的笑容止不住,放下了心。媽媽決定要退休,我問媽媽退休後有什麼打算,媽媽沒有回答,也沒有想好。媽媽說:「一切順其自然。」
店裡離家裡走路大概五分鐘,退休後的媽媽還是常常會來店裡巡邏,指導我,說一些人生經歷的故事。雖然每一次說的都大同小異,但我還是會耐住性子聽著。對我來說媽媽像一塊寶,隨時都教我人生的道理、做人的道理。
我四十歲才結婚,娶了一個相當賢慧的太太,叫做淑靜。淑靜是一位老客戶的女兒,童叔很喜歡我,所以把他女兒嫁給我,說女兒跟我很配,當時媽媽開心地替我答應了。我雖然沒有自己選擇婚姻的對象,但我相信媽媽的眼光。果然淑靜處處都很識大體,對媽媽也很孝順,店裡的生意熟悉後幫忙瞻前顧後。
嫁進來兩年後淑靜就生了孫子,讓媽媽開心。媽媽抱著孫子的面容笑得很開心,但我的心卻很痛,因為我看到媽媽面容已經老了,背也彎了,體力大不如前。
媽媽身體退化,開始忘東忘西。我一個人顧店,請淑靜專心照顧媽媽。我很體諒淑靜,因為我知道照顧人很辛苦,所以常常買好吃的東西回家給淑靜還有孩子吃,一家人和樂。我知道媽媽自從開始忘東忘西後,淑靜幾乎是精神緊地在照顧媽媽,曾經我也和淑靜討論過療養院的事,但淑靜堅持自己照顧,並跟我說,「如果你老了,孩子把你送去療養院,你一定也不會開心。」所以淑靜想要親自照顧媽媽。聽到淑靜這麼說,我心裡很感動,也很感謝,她將媽媽、孩子,還有這個家都顧得很好。
媽媽活到九十歲時離開,淑靜整整照顧媽媽二十年。看了看淑靜也老了,雖然淑靜老了,但淑靜的心卻是善良得發亮。
六十歲時,我將這家百年老店交給了孩子,並將媽媽傳承給我的經營方法傳承給孩子,那就是「心量」。幾年後孩子除了這間老店外,孩子還開了分店。店裡所賣的貨都是有保證的,決不偷工減料,這就是老店的堅持。
我安心,七十一歲時,因為肺結核離開了家人,離開了百年老店。淑靜比我早走幾年,走前我握著淑靜的手,感謝淑靜為這個家的付出。雖然淑靜的離開我很傷心,但我知道人總有分開的一天。
在我斷氣的那一刻,從小到大再到老的畫面浮現在我眼前,畫面結束後,我走上了陰間路。閻王招見我,審判後,說我死於肺結核算是重罪輕受,我本該死於肺癌,是過去讓人吸入有毒物質所造下的業。因為我今生孝順,才可以減罪,現在還完了,可以回到祖先牌位內,但我請求閻羅王讓我留在陰間服務,我不想回去看著自己的後代生老病死。閻羅王同意,給了我擔任獄卒。在擔任獄卒期間,我看過形形色色的靈,受報、受罪,我心中不捨,卻也知道是因果。我希望自己有機會可以勸他們,幫他們。
隨著在地獄服務,我聽到蘇佛講經,知道求生西方極樂世界的重要,心中對此有著盼求,希望有一天能成真。就在今日終於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我心中感恩。感恩佛跟蘇佛對我的慈悲。看著法會的諸眾靈,滿滿皆是,衷心祝福他們也都有善處。
我等六十位獄卒感恩。
蘇志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