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主筆:釋法喜
二O二一年五月十六日
獄卒 許文然:
能親眼看見這麼殊勝莊嚴的佛寺,我許文然真的感到非常感動,內心相當歡喜。感謝蘇佛這麼慈悲,普為眾生,蘇佛超度眾生之能力,讓人看了都是嘆為觀止,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量?當我看到無量無邊的眾生紛紛都往光明之處移動,我知道蘇佛真的是西方的佛,因為我看得見這些眾生真正得了解脫,蘇佛能帶眾生出離輪迴,此份大力真的不可思議!感謝蘇佛為眾生帶來正法,及殊勝機會,今日自己可以得此機緣,真誠感謝,感恩蘇佛,許文然代表六十位獄卒,叩謝我佛慈悲,叩謝蘇佛,南無阿彌陀佛。
我是出生在台灣山區的原住民,過去我的家庭十分貧窮,家人多數都是上山打獵維生,家裡沒有什麼錢財,主要是在自然環境中生存。從小我們就要學習怎麼與大自然為伍,必須學會與自然共存,還要擁有能獨立在野外求生的能力,這是我們這些放山小孩都要會的基本能力。
我們的生存環境,使我們沒有辦法像城裡的孩子那樣,擁有這麼多資源,在山裡的孩子,能有的都是一些天然所造的物資,像是竹子削成的筆,我們必須在泥土上學寫字;還有竹子做成的笛子,或是用葉子學音樂。日常生活,我們也會用竹子做成碗,用天然建材,竹子、樹幹搭建成房子。在我們的生活裡,多數都是與大自然相關,雖然我們的生活比不上城市,但在山林之中的恬靜與自在,此便是我們極大的享受及快樂。
山林的環境,有一定生活上的困難,像是老人、小孩生活上的安全問題,以及民生用品的供給不足,這些都是我們跟不上城市的。還不會自己獨立大小便的孩童,在我們的環境裡都是用棉布包著,髒了再換上一條,髒的拿去洗,而這些包大小便的棉布,在一家中都是可以用好幾個孩子的,有些時候還會看見這一家不再會有小孩之後,會將這些包大小便的棉布送去給需要的人家使用。在我們當時的環境,是非常節省資源的,只要能省,都會盡量地節省資源,重複利用。山區裡的老人還有一個問題,在山區經常可見獨居的老人,如果沒有人注意,這些老人很有可能就會因為意外喪生,或是在家發生意外,來不及救治。我們山林的環境裡,經常可見這樣的狀況。
我們在山林裡生活已經有非常久的歷史,山林裡接近原始的生活,想要什麼,都是必須要自己動手去做,要用自己的勞力換來成果,因此也養成族人腳踏實地的性格,我們都知道沒有什麼是可以不勞而獲的事,自己的生存,必須要自己努力。沒有一輩子的安穩日子,想要活下來,那就要知道怎麼生存。這是我們族裡一直都知道的道理,但是我們並不競爭,我們學習以最柔和的方式,與大自然共同生活,因為我們相信只有「和平」,那才會有最長久的生存機會。
族裡的生活,每一日都大同小異,族人在山林之中會有部分土地是用來耕種,每一日都會有負責耕種的族人前去耕種,等作物成熟採收之後,族人們會以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換,把自己所有的,和別人交換自己沒有的,這樣大家都能持續的生存下去。族人的生活平靜、和平,彼此之間也都會互相照顧,因此大家也很團結,面對外敵侵入之時,能夠團結起來,共同對抗敵人。
從小,我們所生活的環境就不是特別好,我們每個人都養成了能刻苦耐勞的精神,我們不是在優渥環境裡長大的,從小所有的事情就都要自己學著去做,大人讓我們獨立,三歲就要開始學會自保的能力,五歲就要能夠拿著小刀對抗比自己還兇猛的惡蛇,這是我們在山林裡必須要有的基本生存能力。山林裡的孩子都不是被寵著長大的,從開始學會走路,就必須要不斷地學習及成長,我們的成長是經歷不斷地磨練及考驗,只有自己能夠突破重重關卡,那樣才可以生存下來。我們非常珍惜生命,也很珍惜生活周遭的每一項事物。
在我們這樣的環境生存長大,普遍都有一個特性,那就是都不會輕易浪費,每個人都很知足,懂得感恩。只有在安逸環境生長的人,他們才不會知道這一切得來有多不容易,太輕易得到的,反而不會珍惜,養成浪費的習慣,那是非常不好的習氣。因此從小我的家人就都不會讓我們垂手可得,所有生活上需要的東西,他們教過我們一遍,再來就會要我們自己去努力取得,所以我們會知道過程中的辛苦,所有東西都是得來不易的,我們更會懂得去感恩、珍惜,還有知足。
像是壞掉的東西,我們會再去想辦法修復它;穿破的衣服,我們會自己修補,所有的物品我們都知道要物盡其用,我們知道東西的珍貴,必須要珍惜。
在原本的生命裡,我們的一生本是自在的,且與世無爭。但就在有一日夜裡,突然山林裡來了一位外來者,他身穿軍服,我們並不識得他,他受了重傷,族人本性善良,看見這位受傷的外來者,族人雖然擔憂他的來歷,但還是帶他進到族裡醫治,他在昏迷期間,一直睡得不安穩,嘴裡還說著我們都聽不懂的話。我們醫治了他將近一個月,好不容易將他治好後,他卻在臨走的時候,選擇背叛了族人,他劫走族裡一位年輕的女孩,後來這位女孩不但被多位男人殘忍地對待,還鞭打她的身體,這位女孩最後不幸死亡,族人對於這個消息都非常憤怒,這是一位多麼單純的女孩,沒想到就這麼被殘暴害死!
族人決議要替這位女孩復仇,但是沒想到,當初我們救回來的這位外來者,他居然是佔領台灣的日本軍,當時他因受傷意外發現這片山林,他非但沒有感謝之意,還害死了我們的族人,帶來這麼多日本兵攻佔我們的山林,這片山林陪伴我們世世代代安然的生活,就在一夕之間,完全消失。
我們被迫離開原本居住的地方,我們開始逃難,但是我們一心還想要復仇,我們的族人死傷慘重,人數僅剩無幾,日本兵手段凶殘,幾乎對我們是趕盡殺絕,不僅在河水裡下藥,還有釋放毒氣,看著族人們一個個死亡,還有這座美麗的山林遭受破壞,我們的心都非常難受,不得不對這些日本兵做出反擊,曾經用在打獵的工具,現在全成為了殺人的武器,我很難過,但卻必須接受現實。
這場爭戰只不過過了半個月的時間,但是對於我們來說,卻是非常難熬的日子,我們原本的世界完全變了!我很傷心,甚至有了絕望的念頭,我與兄長雖然從這場戰役之中存活下來,但是我們一點也沒有為自己還留著的生命高興,因為當時我們所面對的是無盡的哀慟!
我與兄長一路撤到了平地,後來被一戶人家好心接引,許姓夫人相當同情我們的遭遇,便設法讓我們進了他們家中,從此我便改名為許文然,兄長許文衛。一切好似平靜了下來,我們也有了全新的生活,但是我知道在兄長的內心裡,他始終還沒有放下復仇的心願,我知道兄長他還在等待機會,想要替族人報仇,我曾多次勸說過兄長,兄長每次都敷衍帶過,我知道兄長的心意已決。
兄長有意讓我好好活在世上,他私下結交反日軍的事,我完全不知情,後來兄長戰死在日本軍手裡,我很難過,但我知道這樣兄長再也不會心裡難受,他總算可以解脫了。
兄長走後,我在這世上舉目無親,許家成了我唯一的依靠,我很感恩許家對我的照顧,這讓我相信這世界上還有溫情,也是因為這樣,我才不希望再用戰爭廝殺的方式為族人報仇,因為就算殺掉日本軍,這些死去的族人也不會再回來,我願意放下仇恨並不是我放下對日本人的恨意,只是我並不想要再次互相殘殺,這不是我忍心所見的。
當年我才將滿十八歲,我在許家人的協助下接受了基本教育,後來我在一所私人學校裡教導野外生存的訓練,我將我過去所學的,教導這些年輕的孩子們,我也將我對生命的體悟,變成故事說給小孩們聽,我知道我的影響力不大,但我就著自己的力量,希望多幫助社會改變一些。有些想要加入反日對抗的孩子,我便會勸導他們,不要再用不智的行動進行,我告訴大家:「所有的生命都是珍貴的,不論如何自己一定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還值得去做更有意義的事。」我還告訴孩子們:「如果你們對日本軍的仇恨,沒有比我的聚落被滅還大,所有族人慘死,我的遭遇如此,但我都還是選擇放下,不要再用自己的生命,繼續這場征戰。」我教導孩子們:「我們要用的是和平,來護衛我們的生存。」
在當時,我帶了許多的孩子,有些孩子後來也選擇和我一樣的路,接續教育後代,我很開心能看見這樣的成果。在我的生命最後,日軍退了,生活真的逐漸和平,我選擇回到我出生的地方,當我回到那裡,彷彿又看見自己當時候生活的情景,族人還在的模樣,我很感慨人生的變化,重新整理了我過去的家,我便在這裡安享晚年。
我在七十一歲過世,過世後我來到了陰間,閻羅王要我擔任獄卒,我欣然地答應了。當了多年的獄卒,看過不少不同的眾生,生命真的很珍貴,我一直想要知道解脫的方式,沒想到最近幾年我會在地獄聽見蘇佛講經,這讓我非常高興,蘇佛所講的經典直指人心,我很感動,我知道這就是解脫之道。
很感恩自己今日可以來到此地,此地真正有南無阿彌陀佛,還有蘇佛真功夫超度,我很感恩自己能夠遇見此,我非常珍惜!感恩今日能得往生機會,許文然代表六十位獄卒,及有緣眾生,叩謝佛恩,叩謝蘇佛,南無阿彌陀佛。
許文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