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獄卒—康彥文
尋找心安
二O二一年二月十三日
人生道路起起伏伏,順境與逆境之間,終於找出一條平衡線。短暫的一生結束後,擔任了獄卒,如今蒙蘇佛牽引來到西方極樂世界,彥文一路走來磨出了一顆平靜的定心,但心中永懷不變的,是永遠的感恩。感恩我佛慈悲,感恩蘇佛慈悲,於今日牽引我們六十位獄卒來到西方極樂世界。現在彥文坐在蓮蓬裡欣賞西方之美,蓮中寫著「康彥文」三個字,彥文真的難以置信,自己能有此機會來到西方,一時之間好像還沒清醒,但這是真實非是夢境,再次跪地向我佛及蘇佛叩謝此難報之恩澤,南無阿彌陀佛。
彥文,是後來改過的名字,在叫彥文之前,我叫三泰。一早起床,娘就在門外喊叫:「三泰,娘要出門了,等會兒起床後,一點碎銀藏在米缸裡,自己買早點吃,看哪邊好玩自己去玩,娘不確定什麼時候才會回來,你自己打理好自己,娘出門了!」窩在被窩裡的我,在娘還沒開口前,就已經知道娘要說什麼,因為娘每天都講同樣的話。這時候的我,年紀六歲,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就覺得自己好像有娘,又好像沒有娘,因為娘總是不在我身邊,在我需要她時,我總是不知道她在哪裡。
我的爹姓康,但是爹在哪裡,我從來都不曉得,也不曾見過面,只聽說他還活在這世界上。這個家,從我出生以來,就只有我和娘兩個人而已,屋子其實沒有很大,但是只有我一個人待在裡面時,這個家就好像很大很大,走到哪裡,都是空蕩蕩的。
小時候,我曾經被奶娘帶過一段時間,我的奶娘是娘的一位好友,原本娘並不想花這筆錢,但奶娘告訴娘:「孩子年紀還小,不能沒有人照顧。」娘聽了奶娘的話,才請了奶娘在家中照顧我,從一歲照顧到五歲,原本我還想和奶娘繼續生活,但奶娘卻在我五歲這年發生一場意外後便離開人間。奶娘走了之後,娘就讓我一個人在家過生活,我的心變得很孤獨,經常走在街上閒晃,累了就隨便找地方休息,到了晚上才回到家中,但通常我回到家時,娘還沒回來。
內心那種孤獨的感覺,就像一隻可怕的猛獸,不斷在夜裡侵襲我,我害怕得蜷縮在床腳,身體不停的發抖,我想要找個依靠,卻不知道能依靠誰,我大喊:「娘!娘!」睡在隔壁的娘卻沒有任何回應。點亮微弱的燭光,走到娘的房間,房門半開著,裡頭沒有半點聲音,床上的被子還沒有動過,看來娘還沒有回來。我又走回自己的房間裡,用棉被將自己緊緊包住,心裡的害怕,終究還是得自己克服與面對。我是個孩子,但我沒有童年,我活得不快樂,我根本不想活。
每天早上自己上街買早點,我是街角包子店的常客,賣包子的林山知道我的名字,遠遠的看到我,就喊著我的名字:「三泰!快來,今天的包子特別好吃!」林山總是那麼熱情的介紹他的包子,這些包子都是他前一晚上自己親手做的,我喜歡吃他的包子,因為吃起來特別有人情味。有一天,我問林山:「你一個人,沒有娶妻,沒有生子,家裡也沒有任何親人,每天除了賣包子,也沒啥事做,這麼辛苦賺這些錢,要做什麼?」林山回答我:「三泰,人生嘛!本來就是閒來無事做,沒事兒的時候,心就特別慌,好像快死掉一樣。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就為自己找點事做,才不會老是待在家裡想東想西,你看我現在不是活得很好嗎?」林山的年紀比我大了十三歲,我六歲時,他十九歲,他的處境雖然和我不太相同,但同樣都是自己一個人過生活。我覺得他和我很相像,我們兩個就像忘年之交一樣,無話不談,這也算是我童年裡的一段插曲吧!沒有林山的陪伴,我大概會活得更痛苦,有時候對林山發點牢騷,說點內心話,或一起找個好玩的地方走走,心情好過一些,那一晚也比較能安穩的睡著。
一年一年的長大,身體是長大了,但我的心還是像以前一樣,渴望被愛。十三歲這年,我離家了,我再也不想住在那個只有我一個人生活的家裡,我想找個可以讓我依靠的地方。我到處去尋找,走了好多地方,去了好多城鎮,卻怎麼也找不到,心中起了個疑惑:「難道這世間沒有任何一處可以讓我依靠?」當我這麼疑惑時,我的心又更害怕了,「那我該何去何從?」我不可能一直住在客棧,身上的錢總有花完的一天。自己找了一份簡單的工作,在街上幫忙賣糕點,這是一家新開的糕點店,這位糕點師傅自己親手做糕點來賣,但缺一個幫他賣糕點的人,那天剛好走過這家店,就應徵上這份工作。糕點師傅是位中年男子,單身漢,是個好人,他雖然是賣糕點,但其實每天都送一大半糕點給貧窮村落裡的人,糕點師傅將這份工作也交給我,所以我每天除了賣糕點之外,也要幫忙送糕點到附近的貧窮地區,讓那些窮人有機會吃到糕點師傅做的糕點。我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在我的生活中,沒有人教我喜捨、布施,我一直活在自己的圈圈裡,走不出去,所以當我第一次將糕點送到窮人的手上時,他們臉上露出的喜悅與感恩之意,深深觸動我的內心。我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別人,我也從來沒有遇過別人對我露出這般真心的笑容,我的心跟著高興起來,真的很高興。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人生有不同的味道,原來喜捨為人,是這麼不一樣的感覺!
我很認真的在替糕點師傅賣糕點,即使我對做糕點一竅不通,我還是能將糕點介紹得非常清楚,而且吸引人,因為糕點師傅每做完一個糕點,我都會去問這個糕點的特色,以及它所用的食材,漸漸的,就算我沒有做過,大概也能知道這個糕點是怎麼做成的,要向顧客介紹就變得非常容易。一天,糕點師傅問我:「我看你賣糕點賣得很開心,而且一天比一天認真,為什麼?」我回答糕點師傅:「一來,我想將喜悅分享給每一個人;二來,只要我賣越多糕點出去,我就有越多錢可以用來布施。我的人生從來沒有目標和方向,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幫助人是這麼快樂的一件事,所以我越賣越開心。」糕點師傅聽我這麼講,他也很替我開心,我們倆看著糕點的生意越來越好,每天都眉開眼笑。
十七歲這年,我的人生走到了谷底,這一年,糕點師傅覺得我變得很不一樣,但他說不上我是哪裡不一樣,以前我總是可以忙到很晚才下班,但現在我卻一下班後便匆匆離去。工作時,有時傻笑,有時心不在焉的,好像心裡有一件事已經比我賣糕點更重要。一天,糕點師傅忍不住問我:「你不是戀愛了?」我好驚訝竟然被糕點師傅看出來,便告訴他我與那位姑娘相識的經過。與我相戀的這位姑娘是店裡的常客,她經常帶著她的丫鬟來店裡買糕點,一開始我們不認識,後來變得越來越有話聊,彼此間產生了情愫。現在我們每天都一定要見到彼此才可以,否則滿腦子都會一直想著對方。糕點師傅並不明白這種感覺,因為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任何一位姑娘,他的人生就是簡單過生活,對於感情這件事,他從來不放在心上,所以當我和他分享時,他也不是很明白,只是祝福我和姑娘有好結果,等待喝我們的喜酒。
認識姑娘的這段時間,我第一次感覺到什麼是愛。從小,沒有從娘身上得到一點母愛,我的心總是孤獨無助,如今有了姑娘陪在我身邊,我才知道原來被愛是這種美好的滋味,所以我一刻都不想離開她,我希望她永永遠遠都陪在我的身邊,給我滿滿的愛。我將我們之間的感情緊緊的抓住不放,就像找到我人生的浮木一樣,只有抓住這根浮木,我才有力量與勇氣繼續活下去。只要心裡那層黑暗的孤獨感又湧上來,我就會立刻跑去找姑娘,只要見到她,看見她的笑容,或聽見她的聲音,我內心的孤獨感就會立刻退去,黑暗又再次變成光明。我就像染上毒癮一樣,隨時都需要愛,每一刻都想見到心愛的姑娘。不到半年的時間,我已經想娶她為妻,我希望我們可以共組家庭,我相信我們的生活可以過得很好,因為我很愛她,她也很愛我;我很依賴她,她也很需要我。然而,我們的愛情最終沒有結果,因為姑娘的爹娘不允許這樁婚事。姑娘是位富家千金,與我的身分相比,完全是天壤之別,即便姑娘哭哭啼啼的哀求她的爹娘,她的爹娘還是不允她嫁給我這個窮光蛋。當我知道此事後,我立刻跑到姑娘家中,想要親自見上她爹娘一面,將我想照顧姑娘的真心表達給她的爹娘知道。然而,當我去到姑娘家時,姑娘竟然已經被帶走了,她們家只剩下幾位家丁,其他全都跟著搬離開了。我到處找,到處打聽,就是不知道姑娘被帶去哪裡,連續找了好幾個月的時間,還是沒有結果。我已經變得頹廢不堪,糕點也賣不下去,每天魂不守舍的走在路上,還在尋找姑娘的身影,只要聽見一點相似姑娘的聲音,我就會緊張的立刻轉頭,誤以為是姑娘出現了。糕點師傅看我變成如此模樣,他也很替我難過,對我也非常失望,他對我說:「休息一陣子吧!你現在這樣,也賣不出任何糕點,我先找別人來代替你的位置,等你調整好再回來找我。」我不想因為我自己的狀態而影響糕點師傅,便辭去了這份工作,用自己這些年來存來的積蓄,過著頹廢的生活。
失去這份感情,就好像在我的心上又畫上一道很深的傷痕,我再一次感受到童年時的孤獨感,甚至變得更加強烈,所有負面的記憶在這時候全都湧上,每天夜裡都怕的無法睡覺,只有閉著眼睛躲在牆角才能感覺到一點安全感,因為童年時的我就是用這種方式來度過那段痛苦的日子,現在我好像又回到童年的生活,我的心變得好恐慌,眼前是一片的黑暗。
糕點師傅經常到我住的地方關心我,他知道這時候的我,更需要朋友的陪伴,所以只要工作結束後,他就立刻來找我。一天,糕點師傅邀請我去一個地方,我不曉得他要帶我去哪裡,他告訴我,那裡可以幫助我走出這段痛苦的記憶,讓我的人生變得完全不一樣,我聽了糕點師傅的話,跟著他去一趟。去到那裡,才知道原來糕點師傅要帶我到寺院裡,糕點師傅從來沒有學過佛,但為了我,他到處尋找方法,最後找到寺院,他相信寺院裡的佛可以給我安定身心的力量,只要我信佛、念佛,我可以重新走出來,活出不一樣的人生。
我搬進寺院裡擔任義工,每一週只要師父有講經,即便裡面已經沒有位置可以坐,我也會站在外面專注的聆聽。佛法真正改變了我,讓我找心安,這份安心不是從外求,是由內在自己散發出來的自性。當我明了自己今生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因果間的關係時,我不再執著自己內心的孤獨感,我選擇面對,然後徹底放下。
十七歲之後的人生,我都在寺院裡度過,只可惜的是,我並沒有出家。我一直都在擔任義工,成了寺院裡最資深的義工,雖然身分是位義工,但我不忘修行。我默默的修調自己,三年的時間,法相已經變得完全不同。我自願擔任一位義工領導者的角色,希望將整個寺院裡的居士義工,帶入修行之中,不是只有服務,而是在服務中修行,在修行中服務。有些義工沒有時間聽經,我會將師父所講的經,講給他們聽,他們從以前就只知道服務,從來都不曉得聽經的重要,當我分享給他們聽的時候,他們才懂得,原來只有聽經聞法才能知道如何修行,如何改變自己。
三十七歲這年,過去深愛的那位姑娘竟然出現在寺院裡,我沒有看錯,眼前正在關注我的人就是她。我就快認不出她來了,因為她的樣子和以前完全不一樣,她的皮膚變得蠟黃,面色憔悴,瘦了,也老了,心看起來是綑綁的,一點都不快樂。她告訴我,她還放不下當年的我,每一天腦子裡,還是會出現我的身影。已經二十年過去了,她還沒放下這段感情,我想起自己以前的模樣,若是沒有遇上佛法,或許我也會和她一樣,深陷在愛情的苦海之中。同樣二十年的時間,我用來修行,姑娘用來想念愛情;我的法相變得清淨莊嚴,姑娘卻是呈現婦人的老態。我鼓勵姑娘學習佛法,從學佛中找到生命的希望,不要再執著感情,想想過去的二十年,就知道這一切全都是假的,不要再浪費生命在這段感情上,好好修行,轉變自己的人生。
修行之後,人生的起起伏伏,回到平衡線上,不再有起伏,不再有波動,因為我不再依賴這世間給我安全感,我信自己,信佛,我相信只要信佛,我有能力讓自己感到滿滿的安心,從佛法中找尋到快樂。
這一生死後,我當了閻王殿裡的獄卒,看著進到地獄裡的罪犯,我可以明顯感受到,人心一年比一年不安,大家都在找尋可以讓自己心安的浮木,卻抓錯了方向,讓自己造下地獄之罪。蘇佛講經說法在地獄中播放,讓這些罪犯明白,只有信佛、學佛,心才能真正安定。現在佛就在眼前,正住在澳洲香光大佛寺,千萬把握,莫失此機。
南無阿彌陀佛。
訪問訊息由佛弟子釋法菁主筆寫下